初見------------------------------------------ 初見---，才第一次真正和馬爾泰·若曦說上話。。那日在池塘邊匆匆一面后，她幾乎每天都會從我的院門口經過。有時走得慢些，有時停一停，有時探頭往里張望。青雀每次都悄悄告訴我：“姑娘，馬爾泰二姑娘又來了。”，繼續翻書。：“姑娘，她好像很想和您說話，您怎么不見她？時候未到。什么時候才算到了？”，沒說話。，是因為我還沒有把這座府邸看清楚。。，把八貝勒府的偏院和周圍的環境摸了個透。，我問什么，她答什么，有時候我不問，她也絮絮叨叨地說。從她嘴里，我知道了：。郭絡羅氏出身高貴，性子也烈，府里上下都怕她。她與八爺成婚多年，無所出，但八爺待她依舊敬重，從不在外拈花惹草——至少在明面上沒有。·若蘭，也就是若曦的姐姐。若蘭性子溫婉，與世無爭，每日只是禮佛讀書，極少出院門。她也是無所出，但八爺對她很是憐惜，常過去坐坐，說說話。
西院是門客們的住處，人來人往，很是熱鬧。八爺好賢之名在外，四方之士爭相投靠，每日都有新面孔進進出出。青雀說，那些門客里有真本事的，也有混飯吃的，八爺都養著，一視同仁。
還有幾個偏院，住著一些遠親故舊，和我一樣來投靠的。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大多深居簡出。
“那位周婆子，”我忽然問，“是什么來路？”
青雀愣了一下：“周婆子？姑娘怎么問起她？”
“那天在花園里見過。”我隨口道，“看著是個利落人。”
“哦，她呀。”青雀點點頭，“周婆子是府里的老人了，在廚房幫忙，專管花園那邊的小徑打掃。聽說她兒子在外頭當差，具體在哪兒，奴婢也不清楚。”
“她兒子在哪兒當差？”
青雀想了想，搖頭：“這奴婢真不知道。周婆子嘴緊，從不提家里的事。”
嘴緊。
我記下了。
還有一個人，我也記下了——門房的老吳。
老吳是八爺府的門房，迎來送往，誰進誰出都逃不過他的眼睛。我觀察了幾天，發現他和好幾個府里的下人都有往來，常常湊在一起嘀咕，一看見人來就散開。
老吳的兒子，在太子府當差。
這也不是秘密。青雀說起這事時，語氣平常得很：“門房的兒子去了太子府，這可是體面差事呢，老吳逢人就說，得意得很。”
得意得很。
我笑了笑，沒說話。
第七天的下午，我終于讓青雀去請若曦。
“姑娘肯見她了？”青雀喜出望外，一溜煙跑了出去。
片刻后，院門口傳來輕快的腳步聲，若曦的聲音比人先到：“姐姐！你可算肯見我了！”
她穿著一身鵝**的旗裝，頭發簡單地綰著，沒有戴什么首飾，整個人看起來素凈又活潑。她手里提著一個食盒，進門就往我這邊跑，差點被門檻絆倒。
“小心。”我扶了她一把。
“沒事沒事。”她站穩了，笑嘻嘻地把食盒往桌上一放，“姐姐，我讓人做了些點心，帶來給你嘗嘗。這幾日我天天從你門口過，你總是不見我，我還以為你討厭我呢。”
“沒有。”我給她倒了杯茶，“這幾日身子不爽利，怕過了病氣給你。”
若曦眼睛亮晶晶的：“那現在好了？”
“好了。”
“太好了！”她坐下，打開食盒，一樣一樣往外擺——桂花糕、綠豆糕、核桃酥、杏仁酥，擺了滿滿一桌，“姐姐快嘗嘗，這是府里點心師傅的手藝，可好了。”
我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甜而不膩，桂花的香氣很正。
“好吃吧？”若曦眼巴巴地看著我。
“好吃。”
她笑了，自己也拿起一塊，吃得津津有味。
我看著她，忽然問：“若曦，你這幾日都做什么了？”
她咽下嘴里的點心，想了想：“也沒做什么。就是陪姐姐說話，在園子里逛逛，看看書……無聊死了。”
“沒出去走走？”
“去哪兒？”她眨眨眼，“我對京城又不熟，阿瑪說不讓我一個人出門。”
“那府里的人呢？都認識了嗎？”
若曦搖搖頭：“太多了，記不住。而且好多人都板著臉，我也不敢多說話。”
“你姐姐呢？”
“姐姐？”若曦的表情柔和下來，“姐姐對我可好了，就是……就是她好像不太開心。我問她怎么了，她總說沒事。可我看見她一個人發呆，眼眶紅紅的。”
若蘭。
原著里，若蘭是因為心里藏著人——那個在戰場上死去的將軍。她嫁給八爺，是身不由己；她活著，也是身不由己。只有在禮佛的時候，才能和心里的那個人說說話。
“你姐姐有她的心事。”我說，“你不必追問，陪著她就好。”
若曦點點頭，又歪著頭看我：“姐姐，你好像什么都懂。你今年多大？”
“二十。”
“比我大四歲呢。”她湊近了些，“姐姐，你家里還有什么人？”
“沒了。”我說，“父母都過世了。”
若曦的笑容凝固了。
“對不起，姐姐，我不知道……”
“沒事。”我打斷她，“都過去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握住我的手：“姐姐，以后我就是你的妹妹。有什么事，你盡管說。”
她的手很暖，握得很緊。
我看著她，心里有些復雜。
在原著里，若曦也是這樣的人——對人掏心掏肺，恨不得把心都捧出來。可正是這樣的性子，讓她在宮廷里吃盡了苦頭。
“若曦。”我抽回手，“我說過的話，你還記得嗎？”
她愣了一下：“什么話？”
“京城不是西北。這里每個人都在演戲，每句話都未必是真話。”
若曦的臉色變了變，點點頭：“記得。”
“記得就好。”我端起茶杯，“你方才說，以后我就是你的妹妹。這話，以后不要再說了。”
“為什么？”她睜大眼睛。
“因為這樣的話，會讓別人拿住把柄。”我看著她的眼睛，“若曦，在這府里，你說我是你姐姐，別人就會想——你們是什么關系？你們會一起做什么？你們是不是在謀劃什么？”
若曦愣住了。
“我不是草木皆兵。”我繼續說，“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有些話，放在心里就好。說出來，就成了別人的刀。”
她呆呆地看著我，半晌，忽然問：“姐姐，你從前吃過虧嗎？”
我笑了。
“沒有。”我說，“我只是看得多。”
若曦不懂。
但她不再問了。
我們又坐了一會兒，說了些閑話。若曦講她小時候在西北的事——騎馬、放鷹、跟著阿瑪去草原上打獵。講得眉飛色舞，眼睛亮得像星星。
“等以后有機會，我帶姐姐去西北看看。”她說，“那里的天比京城高，**京城綠，風都是自由的。”
自由。
我看著她。
在原著里，她懷念了一輩子西北，卻再也沒有回去過。
“好。”我說，“等以后有機會。”
太陽漸漸西斜，若曦該回去了。她站起身，忽然想起什么，從懷里掏出一樣東西遞給我。
“姐姐，這個給你。”
是一塊玉佩。成色普通，雕工也一般，但拿在手里溫溫潤潤的。
“這是我從小戴著的。”若曦說，“阿瑪給我的，說是能保平安。我送給你，就當……就當是我們認識的見證。”
我握著那塊玉，沉默片刻。
“若曦，這太貴重了……”
“不貴重。”她打斷我，“姐姐你收著。我在這府里誰也不認識，就認識你。你收著，我就安心了。”
她把玉佩塞進我手里，轉身跑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跑出院門，跑進夕陽里。
那塊玉還帶著她的體溫。
青雀湊過來：“姑娘，馬爾泰二姑娘對您可真好。”
“是啊。”我說。
對我真好。
好到讓我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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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我坐在窗前，把那塊玉佩放在燈下細看。
玉是和田玉，但品質一般，不是富貴人家能拿出手的東西。雕的是如意紋，邊角已經磨得圓潤，看得出是常年佩戴的痕跡。
這是若曦的阿瑪給她的。是她從小到大唯一的護身符。
她給了我。
我把玉佩握在手心，閉著眼睛想了很久。
然后，我起身走到書桌前，鋪開紙，寫下：
“康熙四十三年九月二十三日。”
“若曦今日贈我玉佩，待我以誠。此誠可感，亦當謹慎。”
“她尚未入宮，尚不知人心險惡。需在入宮前，幫她建立起基本的防備之心。”
“第一步：讓她學會觀察。”
我放下筆，看著窗外的月光。
若曦，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學會。
但我會盡力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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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若曦又來了。
“姐姐！”她跑進來，額頭上帶著薄汗，“昨天我回去想了想，你說的那些話，我好像有點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明白——”她歪著頭，組織著語言，“明白不能什么話都往外說。就像……就像我昨天說，以后你就是我妹妹，這話要是被人聽見，說不定就會拿來做文章。”
我點點頭：“然后呢？”
“然后——”她想了想，“然后我就留意了一下。昨天回去的路上，我碰見周婆子，她就問我，去哪兒了，和誰說話，說了什么。”
我的心微微一緊。
“你怎么說的？”
“我說去找姐姐說話，沒說什么，就是吃點心。”若曦眨眨眼，“我還問她了，周媽媽今天怎么來這邊了？她平時不是只打掃花園嗎？”
“她怎么說？”
“她說……路過，順便看看。”若曦湊近些，“姐姐，我看她眼神閃閃爍爍的，好像在說謊。”
我看著她。
她學會了。
雖然只是第一步，但她學會了。
“做得對。”我說，“以后見了這樣的人，多留個心眼。”
若曦點點頭，又有些忐忑地問：“姐姐，周婆子是不是……是不是有問題？”
“現在還不好說。”我說，“但你記住她就是了。”
“嗯。”
那天下午，我帶著若曦在府里走了一圈。
不是閑逛，是教她看。
“你看那個掃地的婆子。”我說，“她掃地的姿勢，和別的婆子有什么不一樣？”
若曦看了半天，搖搖頭：“沒什么不一樣啊。”
“她掃地的范圍。”我說，“別的婆子掃地，只掃自己那一畝三分地。她呢？”
若曦仔細看了一會兒，忽然“啊”了一聲：“她往旁邊多掃了半尺！那是隔壁院子的范圍！”
“對。”我說，“為什么？”
若曦想了想：“想討好隔壁院子的人？”
“可能。”我說，“也可能，是想找個由頭，在那邊多待一會兒，多看幾眼。”
若曦的臉色變了。
“姐姐，你是說……”
“我沒說什么。”我打斷她，“我只是讓你看。”
我們又走了幾步。
“你看那個端茶的小丫鬟。”我說，“她走路的時候，眼睛在看什么？”
若曦看了半天：“她……她好像在往正院那邊看。”
“對。正院里今天有客。她想知道是誰。”
若曦沉默了。
走完一圈，她忽然拉住我的袖子：“姐姐，我以前從來不知道，這府里有這么多眼睛。”
“不是這府里。”我說，“是哪里都一樣。”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睛里有些惶然。
“姐姐，我能學會嗎？”
我看著她。
十七歲，天真爛漫，剛離開西北的草原，來到這座到處都是眼睛的深宅大院。
原著里，她用了很多年才學會。學會的時候，已經遍體鱗傷。
“能。”我說，“慢慢學。”
若曦用力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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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青雀悄悄告訴我一件事。
“姑娘，奴婢打聽清楚了。周婆子的兒子，確實在太子府當差。聽說是太子府的管事給安排的，周婆子逢人就說她兒子有出息。”
太子府。
又是太子府。
“還有一件事。”青雀壓低聲音，“今兒下午，周婆子去找過門房老吳。兩人嘀咕了好一會兒，不知說什么。”
老吳的兒子也在太子府當差。
兩個兒子在太子府當下人的人，湊在一起嘀咕。
我站在窗前，看著夜色中的八爺府。
正院里還亮著燈，是八爺在會客。東院那邊黑漆漆的，若蘭應該已經歇下了。西院倒還熱鬧，隱約傳來笑聲和說話聲，是門客們在飲酒談天。
若曦的院子里，燈也亮著。
她在做什么？在想什么？
“青雀。”
“奴婢在。”
“從明天起，多留點神。周婆子和老吳，還有和他們走得近的人，都記下來。”
青雀點點頭，又問：“姑娘，咱們為什么要盯著他們？”
我看著窗外，沒有回頭。
“因為有些事，早點知道，才能早點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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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若曦又來找我。
這次她沒帶點心，神色也有些不對勁。
“姐姐。”她坐下，壓低聲音，“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
“昨天晚上，我在花園里……聽見了一些話。”
我的心微微一緊。
“什么話？”
若曦咬了咬嘴唇：“我睡不著，去花園里走走。走到假山那邊的時候，聽見有人在說話。我就躲起來聽了一下——”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是周婆子和老吳。周婆子說，‘那件事辦妥了，那邊會滿意的’。老吳說，‘小心點，別讓人發現’。周婆子說，‘放心，那丫頭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們還說什么了？”
“就這些。”若曦搖搖頭，“然后他們就走了。姐姐，他們說的‘那件事’是什么？‘那丫頭’又是誰？”
我看著她。
她的眼睛里滿是疑惑，還有一絲不安。
她不知道，他們說的“那丫頭”，很可能就是她。
“若曦。”我握住她的手，“從今天起，你不管去哪里，都要讓丫鬟跟著。晚上不要一個人出門。如果有人給你東西吃，先看看有沒有問題。”
若曦的臉一下子白了。
“姐姐，你是說……他們……”
“我不知道。”我打斷她，“但小心點總沒錯。”
若曦的手在發抖。
她害怕了。
這是好事。
害怕了，才會警惕。警惕了，才能活下來。
“別怕。”我拍拍她的手，“你既然聽見了，他們就不敢再輕易動手。至少短期內不敢。”
若曦點點頭，又抬起頭看我：“姐姐，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那天我落水，不是意外，對不對？”
我沉默了一瞬。
“是。”
若曦的眼眶紅了。
“為什么……我都不認識他們，他們為什么要害我？”
“不是害你。”我說，“是害你姐姐。”
若曦愣住了。
“你姐姐是八爺的側福晉。”我說，“如果有人想對付八爺，從你下手，是最容易的。你是她妹妹，你出了事，她一定會受影響。”
若曦呆呆地看著我，半晌說不出話。
“那我……那我該怎么辦？”
我看著她的眼睛。
“該怎么辦就怎么辦。”我說，“該吃吃，該睡睡，該笑就笑。讓人以為你什么都沒發現。”
“可是……”
“沒有可是。”我打斷她，“若曦，你記住——在京城，最大的武器，就是讓別人看不透你。”
若曦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來，用力擦了擦眼睛。
“姐姐，我記住了。”
她走了。
我站在窗前，看著她走出院門，走進夕陽里。
她走路的姿勢變了。
不再是那個蹦蹦跳跳的西北丫頭，而是走得穩了些，慢了些，像是每一步都在想些什么。
若曦，你開始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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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我坐在書桌前，在那本素白的冊子上寫下：
“康熙四十三年九月二十八日。”
“周婆子與老吳密談，提及‘那件事’與‘那丫頭’，目標很可能是若曦。已提醒若曦警惕。”
“若曦今日的表現，比預期中好。她開始害怕，也開始思考。這是成長的第一步。”
“下一步：設法弄清楚‘那件事’究竟是什么，以及周婆子背后還有誰。”
寫完這些，我放下筆。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那本冊子上。
我忽然想起若曦送我的那塊玉佩。它被我收在梳妝臺的**里，和那三百兩銀票放在一起。
那是她從小到大唯一的護身符。
她給了我。
我站起身，走到梳妝臺前，打開**，把玉佩拿出來。
月光下，那塊玉泛著溫潤的光澤。
“若曦。”我輕聲說，“你的護身符，我收下了。”
“你的命，我也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