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的房子被舉報了，還交了五千罰款，理由是電線老化有安全隱患。
帶著執法隊來拍照取證的，是在我家住了大半年的租戶的媽媽。
交完罰單那天，我媽看著落了灰塵的電箱，眼圈通紅。
我氣得渾身發抖：“她閨女剛畢業沒錢，咱家不收押金，租金也比市場價低，她良心被狗吃了！”
當晚，樓下租戶，語氣還挺委屈的電話照常打了過來：“姨，下個月合同到期了，新合同能不能再便宜點，我還在試用期……”
我媽聽完，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這個月開始，按合同走，交不出房租就趁早搬走。”
1
整改通知是上午貼上來的。
一張白紙，紅章蓋在最下面，貼在我家一樓大門旁邊。
那會兒我媽正在院里擇菜。
她給二樓送外賣的小伙留了半盆青菜，又給一樓考研的姑娘燉了點小米粥。
網格員帶著兩個人進來時，我媽手上還沾著水。
跟在后面的女人，我見過，羅巧珍。
三樓租客許念的媽。
她前幾天剛從老家過來，說是女兒工作忙，來幫著收拾屋子。
她一進門就沒看我媽，指著樓梯拐角說：“你們看，這里線都露出來了。”
另一個人拿手機拍。
“舊線路未穿管。”
“公共樓道放置鞋柜。”
“二樓陽臺有雜物遮擋逃生窗。”
每念一條，我媽臉色就白一點。
她解釋：“線槽我已經買了，還沒來得及裝。”
“鞋柜是租客自己的，我馬上讓他們搬。”
“陽臺那邊，是三樓那戶曬被子臨時放的箱子。”
羅巧珍在旁邊嘆氣。
“你看，我早說了吧，便宜房子就是不放心。”
我站在樓梯口，腦子嗡的一下。
便宜？
許念在這住了大半年了。
剛來時，行李箱輪子壞了，是我媽幫她拎上三樓。
那間朝南小屋，周圍都租一千六，我媽收她九百。
她換工作，空了兩個月沒收入，我媽沒催租，還讓她先住著。
冬天熱水器壞了，我媽半夜找師傅；夏天她說風扇不轉，我媽從自己屋搬了臺舊空調上去。
羅巧珍每次來都說：“大姐，你真是我閨女在城里的親人。”
親人。
親到轉頭把舉報材料交去了社區。
下午，我陪我媽去社區簽罰單，十天內整改，罰款五千。
辦事窗口上貼著一張宣**。
“安全隱患有獎舉報，經核實最高獎勵兩千元。”
我媽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一會兒。
出來時，她沒說話。
路過樓下修車攤，孫叔看了看她，想開口，又忍住了。
晚上，租客群里炸開了鍋。
有人問：“房子不會不讓住了吧？”
有人說：“早該查了，這么老的樓，住著心慌。”
還有人陰陽怪氣：“房東收租也要負責任，不能光拿錢。”
我氣得把手機摔到桌上。
“媽，她們家怎么有臉？”
“你少收許念多少房租，給她墊過多少水電？**還在群里裝受害者！”
我媽坐在客廳里，面前攤著一堆報價單。
她沒抬頭。
這時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許念媽媽。
我媽看了幾秒，接通。
羅巧珍聲音還是笑著的。
“大姐，今天辛苦你了。其實我去反映，也是怕大家出事，這不算害你吧？”
“社區還給了點獎勵，我也沒想到。”
她頓了頓，又說：“不過這么一查，我閨女心里不踏實。下個月合同到期該重新簽了，你要不再給減兩百？就當安撫一下。”
我**手指慢慢收緊。
她閉了閉眼。
再開口時，聲音很輕。
“羅姐。”
“下個月新合同，漲價五百。”
“要是不愿意，就搬。”
2
羅巧珍第二天就沖下樓來了。
她穿著睡衣，頭發還沒梳，站在院門口拍得哐哐響。
“大姐，你什么意思？”
我媽正在掃樓道里的灰。
她把掃帚靠到墻邊。
“昨天電話里說清楚了。”
“合同月底到期，重新簽。”
羅巧珍瞪著眼：“我閨女住了這么久了，你突然漲租？”
我冷笑：“周圍一千六，三樓那間現在收九百。漲到一千四都算便宜。”
她立刻轉向我。
“小孩子別插嘴。你們家以前愿意便宜，那是你們家自己愿意。現在**出問題，就拿租客撒氣？”
我媽臉上沒什么表情。
“不是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