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桌之上------------------------------------------,崇善寺的門,被澆得暗紅。“菩薩保佑,讓那**早點遭報應,要么斷子絕孫,要么暴斃而亡。”,緊緊握著佛珠。。,有人動了動。,蹲在蓮花座后面躲雨,褲腳全濕了。。,墜子晃得人眼暈,夠他還十輩子的債。,那支玉簪插得太正了,風一吹,漏了底下那道血痂。,腳步很輕,可還是驚動了沈惜言。,眼神驚懼。“施主,這佛前的磚涼,跪久了膝蓋要廢的。”,聲音帶些少年痞氣。,就抱著掃帚站著,半長的頭發用布條隨便束著,額前碎發遮了眼,露出來清瘦的臉,嘴角似笑非笑。,下意識往后挪了半步。
這人歲數看著和她差不多大,穿得比寺里雜役還破,眼神卻不老實。
“你是這寺里的僧人?” 她冷聲問。
“不是。” 攸闌走了兩步,掃帚劃出聲響,“還沒剃度呢,就是來混口飯吃的。施主別怕,我不念經,也不化緣。”
他走到她跟前,彎腰,看著她額角的玉簪,鼻尖動了動。
“你這傷,” 他突然開口,抬了抬手,又放下,“……是那姓趙的打的吧?”
沈惜言臉色一白,猛地站起來,后退兩步撞在供桌上,長明燈晃了三晃:“你胡說什么!誰允許你議論主家是非!”
“主家?” 攸闌笑了,又野又兇,“去年我在國公府后門要飯,見過那姓趙的把懷孕的姨娘從墻上扔下來,血淌了一地,也沒人敢說半個不字。你這點傷算什么?他打你,是家常便飯吧?”
他往前逼近一步,沒給她躲的空間,聲音壓得低:“姐姐,你別裝了。你剛才跪在這求菩薩,求的不是什么平安,是盼著他死吧?可你看看這菩薩——”
他突然轉身,幾步走到觀音像跟前,從供桌上的朱砂碟里沾了點紅,指尖一彈,那點紅就落在了觀音低垂的眼角上。
原本慈悲的觀音,瞬間像落了淚。
“姐姐,你看見了么?” 攸闌轉過身,雙臂撐在供桌上,把沈惜言圈在他和佛像中間,“……連觀音菩薩都要為你落淚。她渡不了你,她只會在那里看著你受苦。你拜她有什么用?她連你頭上的血痂都擦不了,連打你的**都罰不了。”
沈惜言嚇得腿都軟了,伸手去抓旁邊的銅磬,卻被攸闌一把抓住了。
“你、你放開我!狂徒,敢對**不敬,我要——”
“報官?” 攸闌嗤笑一聲,湊得更近了,“姐姐,你報官找誰?找你那天天宿在歌姬房里的夫君?還是沈家那幫巴結公府的親戚啊?他們誰會管你挨打?……他們只會說你不服侍夫君,是自作自受。”
他松開她的手,卻沒退開,反而伸手,碰了碰她玉簪下面的血痂,眼里的狠戾半點沒減:“疼嗎?他打你的時候,你哭了嗎?”
“別碰我——”
攸闌輕輕蹭著那道傷,沒有說話,手上朱砂混著她額頭傷口的一點血,暈開。
“姐姐,你拜她沒用,你拜我啊。我是活人,能抱你,能暖你,能幫你把姓趙的牙一顆顆敲下來,能把他扔給你的那些破爛玩意兒全燒了。你若是敢想著青燈古佛,我便把這廟里的泥塑木雕全砸了,讓你看看,到底是佛硬,還是我的心硬。”
沈惜言哭了。
憋了多年的委屈,在這一刻決堤。
她從來沒聽過這種話。
不是勸她守節,忍讓,是明晃晃地跟她說“我幫你殺”。
“你……你到底是誰?” 她哽咽著問。
攸闌退開半步,彎腰撿起她掉在地上的帕子,擦了擦手上的朱砂和血,又還給她,臉上狠勁兒收了點,又露出半真半假的笑。
“我?我就是個躲債的。爹娘死了,債主追著要砍我的頭,我連剃度的錢都沒有,只能先在這混幾天飯吃。”
他指了指自己還沒剃的頭發:“你看,我連刀都沒挨,算什么出家人?我就是個跟你一樣,被世道逼得沒處去的喪家犬罷了。”
他頓了頓,又湊近了點,聲音很輕:“可喪家犬咬起人來比誰都狠……姐姐,你養我吧?你給我口飯吃,我給你當刀,當狗,誰敢動你一根頭發,我就咬斷誰的喉嚨。怎么樣?這買賣,比你拜泥菩薩劃算多了吧?”
殿外的雷又響了一聲,震得灰塵簌簌往下掉。
沈惜言緊緊抓著被他擦過手的帕子。
眼前半大的少年,頭發亂亂的,衣服破破爛爛,像個小乞丐,可眼里的光亮得嚇人。
她本該喊人,把這個狂徒捆起來送官。
可她看了看手里的帕子。
他連剃度錢都沒有的人,舍得用自己身上唯一干凈的布,給她擦淚。
“你……說話算話?”
沈惜言聲音啞得不像話。
攸闌笑了,他伸手,擦了擦她臉上的淚,動作笨拙認真:“我爹死之前跟我說,人活一輩子,欠了債要還,看上的東西,就得叼回來死死咬住,誰搶跟誰玩命。姐姐,我看**了,這輩子就跟定你了。佛要不樂意,我就把佛砸了;你夫君要不樂意,那這世上,就當沒他這個人了。”
他抓起她的手,按在心口上。
“你聽,它跳得多硬。比那泥菩薩硬多了。”
殿外的雨還在下,打在琉璃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