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四十年，他從沒說過愛我。
我以為他只是不善言辭。
直到他躺在病床上，突然開口：
“其實那年，我和她約好了一起死。”
我哥跳進海里救他，他活了，我哥沒了。
他娶我，不是因為愧疚，是因為她死了，沒人可選。
我守著他端茶倒水四十年，原來只是個替補。
眼淚還沒掉下來，眼前一黑。
再醒來，我站在出海的碼頭上。
我哥正要往海邊跑，我一把抱住了他。
“哥，別去。那個人不值得。”
01
“其實那年，我和她約好了一起死。”
周志明躺在病床上，眼窩深陷，說這話的時候甚至帶著笑。
我手里的粥碗差點摔在地上。
四十年。
我給他端茶倒水四十年，洗衣做飯四十年，伺候**娘送終，拉扯他三個孩子長大。
他從沒說過一句愛我。
我以為他只是嘴笨。
我以為他不會說那些話。
我以為過日子就是這樣，柴米油鹽，不需要那些虛的。
可他現在告訴我，他和方秀蘭約好了一起死。
“你哥跳下海把我拽上來了。”
他咳了兩聲，痰里帶血，聲音卻平靜得像在講別人的事。
“你哥沒上來。”
我知道。
我哥的**是三天后才撈上來的。
我媽哭瞎了一只眼。
我爸一夜白了頭。
全村人都說周志明命大，都說我哥是英雄。
“你娶我，是因為我哥救了你？”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周志明沒看我。
他看著天花板，眼神飄到很遠的地方。
“秀蘭死了。”
他說。
“沒人可選了。”
我站在病房里，手腳發麻。
四十年。
我守著一個不愛我的男人過了四十年。
我以為是過日子，他以為是湊合。
我以為他心里有我，他心里裝的是個死人。
我連替補都算不上。
替補好歹是有人選你。
他是沒得選了，才輪到我。
眼淚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也下不來。
胸口悶得喘不上氣。
我想罵他。
我想把粥潑他臉上。
我想問他這四十年算什么。
可我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眼前一黑。
身體往后倒。
我以為我死了。
腦子里最后閃過的畫面是我哥的臉。
二十三歲的哥哥，皮膚黑，牙齒白，笑起來一臉憨厚。
他沖我喊，小云，在家等著，哥去去就回。
他沒回來。
再也沒回來。
耳朵里突然灌進來一陣風聲。
咸的。
帶著海腥味。
腳底下硬邦邦的，是石頭，不是醫院的地板。
我睜開眼。
太陽刺得我瞇起來。
碼頭。
我站在碼頭上。
腳下是青石板，遠處是海，身后是一排曬魚干的木架子。
海風把我頭發吹得亂七八糟。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
沒有皺紋。
沒有老年斑。
手指細長，指甲干干凈凈。
這是年輕的手。
我抬起頭，看見一個人從遠處跑過來。
黑皮膚，白牙齒，一臉急切。
“小云！快讓開！有人掉海里了！”
我哥。
我哥活著。
他正朝海邊跑。
他要去救周志明。
腦子里像被雷劈了一下。
我什么都沒想，撲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腰。
“哥，別去。”
“松手！有人要淹死了！”
“那個人不值得。”
我哥愣住了。
他低頭看我，滿臉不解。
我把臉埋在他后背上，渾身發抖。
咸的。
不知道是海風還是眼淚。
“哥，求你了，別去。”
02
“小云你瘋了？”
我哥使勁掰我的手，我死活不松。
碼頭上已經有人在喊了。
“有人跳海了！快叫人！”
“好像是周家那小子！”
“還有個女的！”
我哥急得臉紅脖子粗，“你聽見沒有？兩條人命！”
“哥，你聽我說。”
我仰起頭看他。
他比我高一個頭，眼睛里全是急。
“那兩個人是自己跳的，不是失足。”
“什么？”
“他們是殉情。”
我哥愣了一下。
碼頭上亂成一鍋粥。
有人往海邊跑，有人去叫漁船，有人扯著嗓子喊。
我哥又要掙開我。
“就算是殉情，那也是兩條命！”
“你下去了，就上不來了。”
我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平。
太平了。
平到我哥停下了動作，低頭盯著我。
“小云，你怎么了？”
我松開手。
因為我看見了碼頭東邊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