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玉跪在草席旁，聲音哽咽得說不成句，她緊緊攥著我的手，眼淚一顆顆砸在我手背上。
"夫人，您當真不想讓老爺知道您還活著嗎？"
我靠著粗糲的木板，連抬眼的力氣都快沒有了，只輕輕扯了扯嘴角。
"不必了。"
這兩個字說得極輕，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氣音，帶著濃濃的焦木味道，我自己都幾乎聽不見。
碧玉卻聽得真切，她猛地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我，嘴唇顫抖著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知道她想說什么。
她想說，老爺畢竟是您的夫君，您被橫梁砸中，腿骨都碎了，他不來看一眼，您就不恨嗎？
可我哪里還有力氣去恨。
我只是累了。
這五年的夫妻情分，像是一場漫長的獨角戲，我一個人站在臺上唱念做打，臺下的觀眾從來只有我自己。
衛長淵娶我的時候，是慶元二年的秋天。那時候滿城金桂飄香，八抬大轎從葉家老宅抬出來，街邊站滿了圍觀的百姓。旁人都說葉知縣的嫡女嫁給了新任知府，是天作之合，郎才女貌。
我也以為是這樣的。
我坐在轎子里，聽著外面喧天的鑼鼓，心里滿滿的都是歡喜，想著往后余生，要和這個人把日子過得平順安穩。
可洞房里，我等了一夜，等到紅燭燃盡，等到天色泛白，也沒有等來他來掀蓋頭。
第二天我才知道，他在迎親路上遇到了我表妹凌月婉的馬車陷在泥里，便親自跳下轎子幫她推車，又一路護送她回了凌家，把吉時誤了個干凈。
婆婆田氏來勸我，說長淵這孩子見不得旁人受難，讓我別往心里去。
我笑著說好。
我能說什么呢。
新婚第一日，總不能因為這件事就鬧得闔府不安。
我以為這只是個意外。
后來的日子告訴我，這不是意外，是常態。
衛長淵會在凌月婉生病的時候連夜遣人去請大夫，會記得她愛吃的藕粉桂花糕，會因為她怕水蛇而特地繞路送她回家。這些事，他從未為我做過。
我頭疼發熱的時候，他只讓管家叫個郎中來應付；我喜歡吃什么，他從不過問；我怕夜里有動靜，他的床榻常年是空的。
碧玉有時候替我委屈，在私下抱怨幾句，說老爺待夫人太薄情。
我總是笑笑，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