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餐刀推到他手邊，“諾，刀給你，掏吧，我等著看。”
包廂安靜了。
親戚們張著嘴，發不出聲。
林建國笑容僵住，舉蝦的手停在半空。
他大概沒想到，溫順的沈燕突然變得尖銳。
“燕...燕子，你真幽默。”
林建國訕笑兩聲。
“開玩笑呢吧，心掏出來人不就死了嗎？”
“你也知道人會死啊？”
我冷笑一聲，身子后靠，抱起雙臂。
“既然舍不得死，就別滿嘴跑火車說什么把心給我。”
“怎么，你的愛就是嘴上說說，一點實際代價都不敢付？”
“燕子！怎么說話呢！”
大姨筷子拍桌，眉間緊鎖。
“人家建國是老實孩子，說兩句好聽的哄你開心，你怎么還上綱上線了？”
“開玩笑也要分場合，一大家子人都在呢，像什么話！”
“老實？”
姥姥慢悠悠端起茶杯抿一口，然后“呸”地把茶葉沫吐在地上。
“什么叫老實？剝個蝦給你吃就叫老實了？”
姥姥斜眼看著林建國。
“那蝦都在盤子里晾了半個小時了，剛才老二家那孫子還在上面打了個噴嚏，你沒看見？”
“你自己*完手指頭再去剝，剝完了給燕子吃。”
“這叫借花獻佛還得沾口唾沫，你惡心誰呢？”
林建國臉瞬間漲紅。
剛才夸他細心的親戚們，臉色變了，紛紛低頭看碗里的菜。
“姥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讓燕子吃口現成的...”
林建國把蝦扔回盤子里，低著頭，眼眶一紅，聲音哽咽。
“我知道，燕子是大學生，我是大老粗，廠里下崗了。”
“咱們家窮，燕子嫌棄我也是應該的。”
“我配不上燕子，大姨，這飯我不吃了，我走。”
他要起身，背影蕭瑟。
這一招“以退為進”，他上輩子玩得爐火純青。
大姨一把拉住林建國。
“走什么走！你這孩子就是心眼實！窮怎么了？咱們那是勞動人民光榮！”
大姨轉頭對著我。
“沈燕，你讀幾年書就把心讀野了是吧？”
“嫌貧愛富！我告訴你，找對象就得找建國這樣的。”
“那些有錢男人哪個不花心？哪個不是外面***？”
“只有建國這種知根知底的，以后才會把你捧在手心里疼！”
“大姨說得對。”
二姑也附和。
“燕子，做人要知足。建國雖然現在沒錢，但他有力氣，以后日子總能過好的。”
“你別太挑了，過了這村可沒這店了。”
“就是，日子是兩個人過出來的，窮點怕啥，只要他對你好不就行了？”
親戚們七嘴八舌，想道德綁架我。
上輩子，我信了這套話，想著他窮就少花，沒本事就多干。
結果婚后我買包衛生巾都要**賬，他卻抽煙喝酒打牌。
我擺攤貼補家用，他躺著看電視，油瓶倒了都不扶。
嫁給這種吸血鬼，日子只會越過越爛。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戾氣，臉上浮現笑容。
“大姨，您說得太有道理了。”
大姨一愣，臉色緩和了些。
“這就對了嘛，聽大姨的沒錯...”
我轉頭，笑瞇瞇地看著大姨。
“既然林建國這么好，窮得這么光榮，這么知道疼人。”
“那您把您家表妹嫁給他唄？”
“反正表妹今年也二十八了，還沒對象呢。”
“這么好的老實人，您不留著給自己閨女，怎么舍得推給我這個外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