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光線刺得人眼睛發脹。，手腕被兩副銬子鎖在扶手上。椅腳用螺栓固定在地面，四角各有一顆拇指粗的膨脹螺絲，他進門時就看見了。這間屋子沒有窗戶，墻壁貼著灰色的吸音棉，門是加厚的鋼板，內外兩把鎖。。，一胖一瘦。胖的那個叫孫國棟，分局刑偵支隊長，額頭全是汗，襯衫領口濕了一圈。瘦的那個叫林銳，督察處的，從進門到現在沒說過話，只是盯著王谷看。"王谷，26歲，無業，三年前從原籍地外出務工，沒有固定居所。"孫國棟念著桌上的檔案，手指敲了敲紙面，"你的檔案很干凈，干凈得不像真的。"。"我問你，上個月城西物流園那起案子，你在不在現場？"。"五名保安被打成重傷，其中一人顱骨骨折，至今還在重癥監護室。目擊者描述兇手身高一米八左右，動作極快，下手極狠。"孫國棟站起來，走到王谷身邊，"我們調了周邊所有監控，沒找到你的正臉，但你租住的房子離物流園只有八百米。""我要見康嘯東。"，繼而笑出來："見誰？康嘯東？你知道康嘯東是誰嗎？""我要見康嘯東。"王谷重復了一遍，語調和語速都沒變。："你和康嘯東什么關系？"，目光平視前方墻壁上一塊深色的污漬。那是血，年頭久了變成暗褐色，無論怎么擦都滲在吸音棉纖維里。他認得這種顏色。"我再說最后一次，"孫國棟彎下腰，臉湊到王谷跟前，汗味混著**氣，"你那個物流園的事，交代清楚了，我去給你爭取自首——"
話沒說完。
王谷的雙手從扶手上抬了起來。兩副**的鎖鏈同時斷裂，金屬碎片彈在孫國棟臉上，劃出一道血痕。孫國棟本能后退半步，手已經摸向腰間槍套，但慢了。
王谷左手抓住椅背，身體借力騰空，雙腳同時踹在孫國棟胸口。胖警官像個沙袋一樣向后飛去，后背撞上吸音棉墻壁，發出一聲悶響，整個人蜷縮下去。不到一秒。
林銳的反應很快。他已經拔出配槍，槍口抬起的同時，王谷到了。審訊椅的扶手在王谷手里像紙一樣彎折，他扯下一截鋼管，手腕一抖，鋼管貼著林銳的槍身橫切過去。林銳扣下扳機，**打在天花板上，粉塵簌簌落下，下一瞬他的手背就被鋼管擊中，槍脫手飛出。
王谷沒有停。鋼管換到左手，右手抓住林銳的衣領往下一按，膝蓋頂上去。一聲悶響過后，林銳軟倒在地，嘴里溢出帶血的唾沫。
整個過程持續三秒。
孫國棟還沒爬起來，王谷已經走到他面前。胖警官的槍還別在腰上，根本沒來得及拔。王谷蹲下來，伸手把槍拿走了，退彈匣，拉套筒，**嘩啦落在地上。
"我說了，"王谷的聲音很平靜，呼吸都沒亂，"我要見康嘯東。你們不傳話，我自己出去找。"
孫國棟捂住胸口，艱難地喘氣："你……你到底是誰……"
"讓你的人告訴康嘯東，"王谷站起來，掃了一眼倒地的兩人，"有一個叫王谷的人想見他。三天時間，過了三天我自己去他的場子。"
他轉身走向審訊室的門。鋼板的厚度攔不住他，門鎖被他一腳踹開，鎖舌崩飛出去，撞在走廊墻壁上叮當彈開。警報聲這時候才響起來，尖銳的蜂鳴貫穿整層樓。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四名持槍警員封住了去路，為首的大喊："別動！放下武器！"
王谷把手里那截鋼管扔在地上。但他沒有停步，繼續往前走。
"我說了別動——"
第一人還沒把話喊完，王谷已欺身而進。八極拳的"闖步"讓他的身體幾乎貼著地面彈射出去，右肩撞在第一名警員的胸口。那人像被汽車撞了一樣飛出去，撞翻了身后的同事，槍脫手甩向空中。
王谷右手接槍，左手刀劈在第二名警員手腕上，骨頭發出清脆的"咔"聲。第三人的槍剛抬起，他一個"拖步"繞到側方，肘擊下頜。**人直接被他抓住槍管往上一抬，槍口朝天，王谷的膝蓋已撞進對方腹部。
四聲悶響。四個人倒地的時間相差不到兩秒。
王谷把搶來的槍也卸了，扔在走廊里。他彎腰從最后倒下的那名警員身上摸出一串鑰匙，挑出其中一把。走廊盡頭的鐵門需要刷卡加鑰匙，他剛才進來時記住了流程。
警報聲持續不斷。孫國棟從審訊室門口探出半個身子，臉白得像紙，喊了一聲什么，被警報蓋掉了。王谷沒回頭。
鐵門的鎖發出"咔嗒"一聲，開了。門外是通往停車場的樓梯間。王谷推門進去之前，停了一步。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留在他手腕上的紅痕正在發紫，皮膚表面有幾道細微的擦傷，滲著血珠。他握了握拳，指節發出輕微的響動。
三年前林城那個案子，他的搭檔也是被銬在椅子上，后來發現的時候兩手腕骨全碎了。那天的審訊室跟今天這間很像，也是白燈、吸音棉、沒有窗戶。他沒在現場，趕到的時候只看見地上拖出的一道長長的血痕。
王谷閉上眼睛，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
樓梯間很安靜，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在回響。走到二層拐角的時候，他聽見樓上傳來雜亂的腳步和喊叫——增援的人到了。不過他們得花一點時間才能弄開那扇鐵門，而他從樓梯間后門出去，穿過停車場東側圍墻的缺口，需要四十秒。
他算了算，足夠了。
停車場燈光昏暗。王谷快步穿過車陣，路過一輛黑色商務車時，他余光掃見駕駛座上有人。那人戴著棒球帽，帽檐壓得很低，手里拿著一部手機，屏幕亮著。王谷腳步未停，只是調整了路線，從那輛車的車尾繞過去。
棒球帽沒有動。
圍墻缺口在停車場最東邊，鐵絲網被剪開一個能鉆過人的口子。王谷側身擠過去，外面是一條小巷，巷口亮著路燈。他走進巷子，把外套翻了個面，內襯朝外。這件夾克是雙面穿的，反面灰綠色，跟剛才的深藍色判若兩件。
巷子走出去就是大路。他攔了輛出租車，對司機說："東郊，老鋼材市場。"
車開了。后視鏡里看不見有車跟出來。王谷掏出手機，關機，拔掉SIM卡，折斷了扔進車窗縫。碎片落在高速路面上，一秒鐘就被后面的車碾沒了。
他靠在座椅上，感覺到肋骨的隱痛——剛才踹孫國棟那一腳發力過猛，舊傷可能又裂了。三個月前在邊境那次行動，他中了三刀，最重的一刀在左肋，差兩厘米扎穿脾臟。醫生說至少要休養半年，他只休了兩個月。
出租車下了高速，拐進東郊的舊工業區。老鋼材市場早就廢棄了，鐵皮棚頂銹得窟窿連片，月光照進去，滿地都是碎玻璃和生銹的螺栓。
王谷讓車停在市場外的路邊，步行進去。穿過三道垮塌的貨架，他看見一輛白色面包車停在最里頭。車燈閃了兩下。
他走過去，拉開側門。車里坐著兩個人，前排是司機，后排靠窗的是個穿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戴眼鏡，頭發花白。王谷認識他。三年前就是這個人在特訓營里把他挑出來，給了他"潛龍"這個代號。
"演得不錯。"灰夾克說，遞過來一瓶水和一條毛巾。
王谷沒接水，先擦手上的血。"康嘯東那邊有動靜嗎？"
"消息已經放出去了。他手下有個叫趙剛的，今晚就會來查你底。"灰夾克推了推眼鏡，"物流園那案子是你做的？"
"五個人，四個是外圍收數的，一個是趙剛的堂弟。"王谷把毛巾扔回去，"我不打狠一點，趙剛不會信。"
灰夾克沉默了幾秒："你知道那五個人里有三個至今還在昏迷。"
"死不了。"王谷說，"我控了力道。"
車里安靜了一會兒。司機從前排遞過來一個文件袋，王谷打開，里面是一整套新身份——***、學歷證明、戶籍頁、一張他和某孤兒院院長的合影。照片是用舊膠片翻拍的，有自然的褪色感，看起來至少放了七八年。
"孤兒院那邊打通了，所有的記錄都做了進去。"灰夾克說，"你的新名字叫王默，父母雙亡，小時候在華東孤兒院待過，十五歲跑出來，之后在黑市拳場打過三年拳。有人問起來，就說是打架打出了人命，跑路到這邊。"
王谷翻看著文件，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三年前林城那件事，"灰夾克忽然說，"你搭檔的案子，我一直沒給你一個交代。"
王谷翻頁的手停了一下。
"等嘯東集團這個案子了結，我親自查。"
"不必。"王谷把文件裝回袋子里，"我自己來。"
他把沾了血的襯衫脫下來扔進后排的垃圾桶，換上文件袋里備好的一件舊T恤。這件衣服洗得發白，領口磨毛了，袖口還有一小塊洗不掉的油漬。穿在身上確實像是過苦日子的人。
"康嘯東這個人，"灰夾克最后說，"你接觸了就知道。他表面講義氣，好說話，但三層皮剝下來，每一層都是疑心。趙剛是他的眼睛和拳頭，你能過得了趙剛這一關，才算正式進門。"
王谷拉開車門，外面夜風灌進來，帶著鐵銹和塵土的氣味。
"三天后，"他說，"讓他們來找我。"
他下了車，白色面包車沒有熄火，悄悄從鋼材市場另一側離開。尾燈在廢墟間閃了兩下就消失不見了。王谷站在滿地碎玻璃中間，抬頭看了看月亮。東郊的夜空比城里清亮些，半個月亮掛在天上，旁邊一顆很亮的星。
他轉身走向馬路方向，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左手揣在口袋里，摸著那套新身份的塑封邊緣。孤兒院、黑市拳、傷人跑路，這套故事他背了三個月了，每一個細節都能接上。
三天之后，東城地下拳場，他要去打十場車輪戰。那是趙剛給他的"入伙**"，也是趙剛設的第一道殺局。十場打完，如果能活著走出來，康嘯東才會親自見他。
王谷走過街燈底下，影子被拉得很長。他的手從口袋里抽出來，剛才**勒出的紅痕已經變成暗紫色。
三秒放倒六個人。這個"見面禮"，趙剛應該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