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區拍照時，我換了三四個位置找到最佳的拍攝角度。

鏡頭對準女友沈知意，我大聲重復了三遍：“看這里。”

可她似乎聽不見，目光盯著不遠處。

直到我兄弟笨拙地掏出手機，朝她喊了一聲：

“看鏡頭！”

她迅速擺好姿勢，對著他的鏡頭笑得寵溺。

一對年輕的夫婦看到兄弟手機里的照片，不住打趣：

“哇，你女朋友一定很愛你吧？照片里的她眼里帶光誒！”

季遠洲的耳根一下子紅透，沈知意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我低頭查看相機，只捕捉到她三分之一的側臉。

像是狗仔隊**到的畫面。

從小到大，他們習慣性忽視我，默認我沒有任何想法。

少年時，每次出去玩的地點都是他們嘰嘰喳喳地挑選，默認我會跟去。

長大后，他們兩個約定學醫，也默認我會同意，幫我報名醫學專業。

后來他們在醫院成了“急診科最佳拍檔”，我拼死拼活也只能當個護士。

一抬頭，兩個人已經肩并肩前往下一個打卡點。

他們大概默認我會跟上。

但我轉身往相反的方向走。

一直以來，我就像跟在他們兩個身后的影子。

可我這個影子，也會有不想跟上的一天。

……

沈知意是三個小時以后發現我不見的。

她發消息的語氣很冷。

跑哪里去了？幫我們去景區門口買杯奶茶，又走丟了嗎？

我已經記不得這是第幾次，她有事找我的時候才能想起我的存在。

我沒有回復，繼續忙著手頭的工作。

剛查房回來的護士長看到我，很疑惑：

“你攢了年假跟他們出去玩，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

我整理藥品的手一頓。

他們輕輕松松合作完成一臺急診手術，就能獲得一個禮拜的獎勵假期。

而我要跟他們出去玩，只能犧牲珍貴的年假。

可是我心心念念的整個旅行，讓我感覺自己像個透明人。

又過了三個小時，季遠洲捧著一個巨大的玩偶走到護士站，拍拍我的肩膀：

“兄弟，我和知意假扮情侶得來的禮物，我們倆愣是抱了三十分鐘呢，可累死我了！”

“不過為了哄我的好兄弟，沒關系啦。”

明明剛才我也提議了擁抱比賽，但沈知意敷衍地說了一句“幼稚”。

我就沒再提。

結果季遠洲說想要，她就可以跟他假扮情侶。

明明我們才是真情侶。

心里像是堵著一團棉花，說不上來的發悶。

見我沒有接，沈知意不情愿地把玩偶塞進我懷里。

“剛才你一聲不吭就走了，遠洲還想著你，擺臉色給誰看？”

話音剛落，周圍所有同事看向我的眼神帶著鄙夷。

季遠洲回頭瞪了她一眼，熟練地打圓場。

“她說話向來不中聽，別理她。”

“渝風，你是不是還在為拍照的事情不高興啊？我跟你講，我手機里可多她的丑照了，我給你看！”

他“報復”似的把相冊亮出來。

向來嚴肅又古板的女人，在他的鏡頭里搞怪又搞笑。

而我手機相冊里267張照片，是她各種角度的“**”視角。

沈知意一把勾住他的脖子，**他的**肉。

“我告訴過你不許給別人看，看我怎么收拾你。”

“哈哈哈大哥，我錯了還不行。”

我傻愣愣地站在一旁，倒真像沈知意口中所說的“別人”。

我徑直上樓，敲響了院長的辦公室門。

“陳院長，我同意去海外進修。”

院長一臉激動，但又浮現出擔憂：

“你同意去我是很高興，但是，跟你師父商量了嗎？”

我師父，也就是沈知意。

剛進醫院時，我和季遠洲都是她帶的實習生，但轉正的只有季遠洲。

我實習期零失誤，額外立了三次功，她說是本職工作。

我熬夜補病歷，一天一夜沒回家，她說是笨鳥先飛。

但季遠洲獨立救了一位癲癇病患者，她一封封表揚信送進院長辦公室，讓他破格進入急診科。

后來我慢慢發現，我越是想要追上他們，那段距離就越遠。

我搖搖頭，扯出釋然的笑：

“不用和她商量，我自己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