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去爬山，出發(fā)一小時后，我感覺有點累，停下來喘了口氣。

再抬頭，姐姐，青梅女友和弟弟三人已經(jīng)不見了蹤影。

我一陣失神，

高考那年，我拼了命踩著線跟她們?nèi)松狭送凰髮W(xué)。

大學(xué)四年，她們是叱咤校園的風(fēng)云三劍客，我是跟在她們**后面的小跟班。

畢業(yè)后，我考公兩次，終于和她們進(jìn)了同一家單位。

幾年下來，她們?nèi)顺闪司掷镒钅贻p的骨干。

一路上聊著各種**文件和職稱評定，我依然是那個插不上嘴的小透明。

似乎只要弟弟在，我永遠(yuǎn)是被忽視的那個無足輕重的掛件。

偶爾開口，姐姐眉頭微皺，一臉不悅。

女友則會敷衍地摸摸我的頭，

“你一個大男人，又怎么啦？你要體力跟不上就慢一點，不用急，我們在前面等你。”

隨后三人并肩前行，仿佛中間從未有過**人存在。

望著她們消失在云霧中的背影，

我突然意識到，

這條我拼盡全力追趕她們腳步的路好累好難，

既然這樣，那我就換一條路吧。

……

回過神后，我緊了緊身后的背包，默默轉(zhuǎn)身。

不知什么時候，臉上淚水早已密布，無聲無息。

我擦干眼淚，沿著來時的石階，一級級往回走去。

上山容易下山難，我膝蓋發(fā)軟，扶著護(hù)欄歇了三次才下到山腳。

我在石凳上坐了很久。

手機這時響了，是女友裴寒霜。

“一誠！你跑哪去了？我們都到觀景臺了！這兒云海特別漂亮！”

我沒說話。

“是不是又在半道歇著呢？再堅持二十分鐘就登頂啦，加油……”

“我下山了。”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下山？”

“累了。先走了。”

“哎，你怎么……”

裴寒霜話沒說完，那頭傳來弟弟蘇嶼山的聲音，

“哥，你怎么回事，我們都渴了，水都在你包里呢，這山頂沒買水的地方，你怎么一個人走了！”

我沒說話。

“哥？你在聽嗎？”

“姐姐都念叨你好幾遍了，說你這人怎么老關(guān)鍵時候掉鏈子啊。”

原來她們想起我，是因為水還在我包里。

“你們自己想辦法。”

電話那頭靜了一秒，隨即傳來姐姐蘇冰潔的聲音，帶著慣常的不耐煩。

“蘇一誠，你又要鬧什么脾氣？這里沒地方買水，你一聲不吭自己走了，什么意思？你就不能懂事點？”

懂事。

這兩個字我從小聽到大。

二十六年，我懂事地把所有好東西讓給弟弟。

新衣服是他的，新書包是他的，爸媽出差帶回來的禮物，永遠(yuǎn)只有他那一份精致，我那份是順手添的。

我懂事地不哭不鬧，因為只有這樣，爸媽才會摸我的頭說一句：

一誠真乖，是個好哥哥。

我以為乖會被愛。

后來才知道，乖只是不被討厭而已。

“我把水放車?yán)锖髠湎淞恕！?br>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轉(zhuǎn)身走向公交站。

公交車進(jìn)站時，又來了一條消息，是女友裴寒霜。

“一誠，你怎么可以這么任性。”

“嶼山都被你氣哭了，你做哥哥的，多讓讓他不行嗎？我和你姐待會又得哄他半天。”

蘇嶼山哭了，他總是會哭的。

車窗外的山一點點退遠(yuǎn)。

我忽然覺得很可笑。

我拼命追了她們十幾年，從校園追到單位，追得滿身是傷。

而她們?nèi)齻€并肩走在前面，從來沒有為我停下過哪怕半步。

公交車開進(jìn)市區(qū)。

我下車后沒回家，先去了趟銀行。

把卡里這些年攢下的所有錢查了一遍，一共二十一萬三千。

不多，但足夠我走得遠(yuǎn)遠(yuǎn)的。

回到家，媽媽正給弟弟蘇嶼山削蘋果，蘇冰潔癱在沙發(fā)上打游戲。

看見我，媽媽頭都沒抬。

“還知道回來？嶼山被你氣得飯都沒吃，你這當(dāng)哥哥的，心也太狠了。”

我站在玄關(guān)沒應(yīng)聲，進(jìn)了客廳，我才開口，

“媽，我跟你說件事。”

“什么事？”

媽媽把削好的蘋果遞到蘇嶼山手里，

“等會兒說，沒看見你弟弟不舒服嗎？”

蘇嶼山捂著肚子，朝我虛弱地笑了一下，眼里閃著我熟悉的得意。

我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時，媽媽像是想到什么，抬起了頭。

“對了，你那個房間收拾下，騰出來給你姐姐準(zhǔn)備當(dāng)婚房用，你暫時搬到儲物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