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糧站丟了兩千斤公糧。

大會上，王德海指著我說，我半夜撬倉偷糧，被巡夜老周撞見后，還抄起扁擔把人打傷。

第一個站出來作證的人，是我妻子趙春花。

保衛科問她：

“你親眼看見了？”

她紅著眼點頭。

“那晚他半夜出去，回來時一身糧灰。”

一句話，我被反銬進禁閉室。

夜里，她隔著鐵門勸我：

“你先認下。王德海說了，會保你。”

我這才明白。

糧是王德海**的。

那晚我撞見他改賬，也看見趙春花替他藏出庫單。

王德海給她送圍巾，替她爭會計名額。

她就把我的名字寫進賬本，當眾把我釘成偷糧賊。

我問她：

“偷公糧，還傷人。你知道這是什么罪嗎？”

她沉默片刻。

“最多判幾年，不會真出大事。”

我笑了。

撕碎先進職工表，只留下離婚申請。

“趙春花，從今天起，別拿我的命，給王德海鋪路。”

……

我被放出禁閉室時，天已經黑透了。

保衛科只說停職**，不許離開糧站。

我沒回辦公室，直接回了家。

屋里亮著燈。

趙春花正站在鏡子前，試那條紅圍巾。

上海貨。

我給她買過最貴的東西，是一盒雪花膏。

那條圍巾，她自己買不起。

她看見我進門，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你怎么回來了？”

我沒理她，拉開柜子，把換洗衣服塞進帆布包。

她沖過來按住我的手。

“周衛國，你鬧夠沒有？”

“松手。”

“不松。”

她眼眶又紅了。

“德海都說了，只要你先認下，等賬平了，就想辦法把你弄出來。”

我看著她。

“偷公糧，傷人。你覺得我還能出來？”

她避開我的眼睛。

“不會那么嚴重。”

“趙春花，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

她咬著唇，聲音低下去。

“德海上面有人。”

“他說能保你，就一定能保你。”

“那他為什么不保自己？”

她不說話了。

我把她的手一點點掰開。

她急了。

“你非要把事情鬧大嗎？”

“糧是王德海**的。”

“出庫單是你藏的。”

“賬本里我的名字，也是你寫的。”

她臉色一下白了。

“你胡說。”

我從棉襖夾層里拿出一張復寫紙。

紙上有出庫單底印。

兩千斤，被改成二百斤損耗。

下面還有王德海的私章。

趙春花盯著那張紙，嘴唇發抖。

“你從哪兒弄來的？”

“庫房垃圾桶。”

她猛地撲上來搶。

我側身躲開。

她撲了個空，撞在桌角上。

“周衛國！”

她捂著腰，眼神變了。

“你把東西交出去，德海完了，我也完了。”

“你也知道自己會完。”

“那你還敢把我送進去？”

她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