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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光散盡,晚風歸舟
整理手機相冊時,我不小心點開了男友的云端備份。
里面足足有三百多張照片,全是他和新助理安琪的旅游合影。
每張照片都專門修過圖,眼睫毛根根分明,光線打得恰到好處。
我劃著屏幕一直往上翻,才找到我們兩人唯一的合照。
那是過生日那天,他隨手給我拍的糊臉黑照,照片里的我連眼睛都只睜到一半。
手機突然響了,是他打來的:
“寶貝,我要出差一周,你在家乖乖等我。”
我看了眼他的定位,冰島雷克雅未克。
是我們本該啟程的旅婚目的地。
又看了眼安琪十分鐘前更新的動態:
終于等到了極光,這輩子最浪漫的時刻。
配圖是兩個人在極光下緊緊相擁的背影。
我掛了電話。
極光確實很美,一個人出發也很好。
“公司這個項目真的很關鍵,我推不掉。”
顧時安疲憊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
我沒接話。
指尖懸在那張流星雨的備注截圖上,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行字透出的涼意。
“你那個手術,醫生不是說了嘛,門診級別的,做完躺半天就能走。”
我明天要做的手術,是卵巢囊腫切除。
那是我這三年陪他熬夜做標書,連軸轉替他查漏補缺拼出來的“勛章”。
現在要挨一刀切除。
他卻輕描淡寫地說,這是個躺半天就能走的小手術。
我盯著手機相冊里那三百多張照片。
安琪的側臉,安琪的笑,安琪咬著吸管抬眼看鏡頭的羞澀。
每一張都調過色,連發絲都用修圖軟件描過邊。
而我們的合照,只有一張。
我被生日蛋糕糊了滿臉奶油的時候,他隨手舉著手機拍了一下。
我的左邊眼睛沒睜開,極其滑稽。
“晚晚?”
我被他的聲音拉回思緒。
“我知道了。”我說。
“乖。”
他松了口氣。
“我這兩天忙完就回去補償你,給你買那個包,你上次看的那個。”
我“嗯”了一聲。
掛電話前,他補了一句,語氣軟得像在哄小孩。
“我是真的抽不開身,不是不重視你,你要理解我。”
我把手機拿遠,看著屏幕暗下去,映出自己的臉。
沒有哭。
我以為自己會哭。
三年前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他熬夜陪我改方案,凌晨四點去樓下買我愛吃的豆漿油條。
那時候他說,蘇晚,你是我這輩子最想護著的人。
我信了三年。
信到我把公司股權激勵的一部分轉讓給他創業用。
信到我把父母留給我的老房子租出去補貼他公司的現金流缺口。
信到我以為自己是那個被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原來我只是地基。
用來蓋房子的地基,蓋好了房子,住的是別人。
我打開備忘錄,把那張流星雨的截圖存進去,又把安琪的動態截了圖。
極光確實很美,天空綠的純粹。
我從沒見過極光。
很憧憬在**浪漫極光下的婚禮會是多么美輪美奐。
所以我把婚禮目的地選在了冰島。
我打開旅游App,置頂推薦正是冰島極光十日游,報名倒計時還剩兩小時。
我猶豫了不到三秒。
點了“立即支付”。
訂單確認的提示音響起來,清脆的一聲。
目的地,雷克雅未克。
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我坐在沙發上,把手機屏幕的光調到最亮。
我把顧時安的頭像點開,置頂了三年的對話框,長按。
選擇了“不顯示”。
不是刪除,不是拉黑。
只是,不再顯示。
就像他這三年對我的態度一樣。
存在,卻從不出現在需要的地方。
我起身去洗手間,對著鏡子看了很久。
臉色有點白,大概是血壓有點低。
明天的手術,我決定自己去。
不是因為他說的“你一個人去就行”。
而是我現在,連讓他陪著的念頭都沒有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他發來的消息。
“到酒店了,時差有點大,先睡了,愛你。”
配圖是酒店窗外的雪山。
我沒回。
把手機扣在桌上,聽見外面樓下有人放煙花,噼里啪啦響了好一陣。
原來今天是跨年夜。
可我一點印象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