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母是標準的東亞父母。
高考放榜那天，我考了700分，全省第一。
慶功宴上，親戚們圍著我吹捧，只有我媽漫不經心。
“有什么好得意的？你哥當年天天打游戲，啥也沒復習都考了600。”
“你熬了三年夜，掉了那么多頭發，也就比他多100分而已。”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尷尬地看著我。
就在這時，我聽見了她的心聲。
我女兒真厲害，全省第一啊，比她哥強一百倍。
早知道就給她買那條她看中很久的裙子了，等下偷偷轉給她錢。
我低著頭，默默起身走到廁所。
撥通了南大招生辦老師的電話。
“老師**，我是葉顏。”
“清北我不去了，我確認填報南大。”
......
我掛掉南大招生辦老師的電話，長出了一口氣。
十八年過去，從小她對我就是這樣的態度。
人前苛責，人后嚴格，只有心里是向著我的。
可一次都沒有表現出來過。
隔間的門還沒關嚴，隔壁傳來媽媽蘇蘭的聲音。
她正在用流利的英語打電話，語氣帶著驕傲。
“對，我女兒考了全省第一，700分。”
“比她那個不爭氣的兒子強多了，當年他天天打游戲才考600。”
“我打算等她本科畢業，送她去哈佛讀天文，她從小就喜歡星星。”
我恍惚間又愣住了，心里忽然軟了一下。
原來她知道我喜歡天文。
十八年，我第一次從她嘴里聽到一句真心的夸獎。
哪怕是對著一個素不相識的外國朋友。
一絲微弱的希望從心底悄悄冒了出來。
我擦干手，推開門走出廁所。
親戚們又圍在了蘇蘭身邊，七嘴八舌地恭維她。
“蘇蘭你可真厲害，教出這么優秀的女兒。”
“以后就是清北的高材生了，你們家算是熬出頭了。”
蘇蘭端著酒杯擺了擺手，面色嚴肅。
“這有什么好夸的？”
“我和她爸當年都是重點大學的本科生，基因擺在這。”
“她要是考不上700分，那才是真的丟人。”
“再說了，她熬了三年夜才考這點分，本來就該考這么好。”
“哪像她哥，天天玩都能考600，那才是真聰明，才算是我們家天賦的體現。”
我站在門口，腳步頓住。
剛才心里那點微弱的火苗，瞬間被澆滅。
原來剛才在廁所里聽到的，不過是我的錯覺。
我甚至能清晰地聽見她的心聲。
這群人真是煩，夸個沒完沒了。
不過我女兒確實厲害，全省第一，太給我長臉了。
我露出一個麻木的笑，走回自己的座位繼續吃飯。
菜已經涼了。
吃在嘴里，一點味道都沒有。
哥哥葉哲湊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酸酸的。
“妹，行啊你，居然考了全省第一。”
“不過清北也沒什么了不起的，我當年在我們學校也挺風光的，上課睡覺都能混個前十名。”
“畢業還不是一樣找工作，一個月也能掙好幾千。”
我嗯了一聲，沒有抬頭。
蘇蘭瞥了葉哲一眼，心里罵道。
沒出息的東西，就知道吃。
要是你有**一半爭氣，我也不用**么多心。
嘴上***都沒說，只是給他夾了一塊排骨。
“多吃點，看你瘦的。”
整場慶功宴，我都沒有再說話。
只是默默地吃飯，默默地聽著親戚們的吹捧和媽**貶低。
散場的時候，親戚們陸續離開。
蘇蘭從包里拿出一個紅包，扔在我手里。
動作粗魯，語氣也硬邦邦的。
“拿著，買點大學要用的書。”
“別亂花，知道嗎？”
她的心卻在說。
這里面有兩萬塊，夠她買那條看中很久的裙子了。
上次她在商場看了三次，都沒舍得買。
我點點頭，這次沒有任何感動的感覺了。
回到家，我把紅包原封不動地放在了她的床頭柜上。
然后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門。
我打開電腦，找到保存了很久的***學天文系招生簡章。
把它設成了桌面。
深藍色的星空**上，寫著一行白色的字。
《歡迎來到南大，一起探索宇宙的奧秘》
我看著屏幕，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關掉電腦，躺到床上。
閉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只是從今天起，我再也不會對蘇蘭抱有任何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