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有個星圖本，第一頁寫著：“等爸爸帶我去看火箭發射。”
這句話她寫了三年，每年裴聿川都敷衍說下次一定。
可每次休假，他都會住進死去故交的老婆蘇黎家里，陪她兒子拼航天模型。
女兒問我：“媽媽，爸爸是不是只帶沒有爸爸的小孩看星星？”
趕上這次發射基地開放日，裴聿川總算點頭答應帶她去。
出發那天蘇黎領著兒子找上門，站在門口直抹眼淚。
“聿川，小宇昨晚夢見**爸了，他說想替爸爸看一次發射。”
裴聿川沉默幾秒，拿走女兒手里的通行證。
“念安，你以后還有機會，小宇不一樣。”
女兒拽住他的袖口說：“可是爸爸，這是你答應我的。”
裴聿川一把甩開她：“別不懂事。”
說完他就帶著蘇黎母子走了。
女兒呆站在原地許久，默默翻開星圖本，用力地劃掉那顆火箭。
后來學校舉辦航天繪畫比賽，她畫的那幅《爸爸帶我看星河》拿了第一。
頒獎那天，署名卻變成了蘇黎兒子的名字。
裴聿川站在臺下鼓掌。
我看著女兒呆滯空洞的神情，忽然明白。
有些星星，不是不亮了。
是我們該換一片天空了。
……
回家的路上，念安攥著我的手指，進門才松開。
她直接回了房間。
我推開門，看見她從書架底層抽出星圖本，翻到第一頁“天鷹座”。
上面寫著一行字：“等爸爸教我認牛郎星”。
她拿起橡皮，對準那幾個字擦下去。
紙面起了毛，她用指頭摁平，繼續擦。
晚上九點，玄關傳來開門聲。
裴聿川提著一袋桂花糕進門，換鞋后看向走廊。
“念安還沒睡呢？”
念安坐在窗臺上抱著望遠鏡，沒回頭。
他走到書桌旁，把桂花糕放在桌角。
“蘇阿姨排隊買的，桂花味。”
念安看著窗外。
“我不喜歡吃，你拿給小宇吧，他什么都喜歡。”
裴聿川的手停在半空，隨后收回，退出了房間。
他靠在廚房門口，看我清洗水槽。
“你平時就是這么教她的？故意跟我置氣？”
我關上水龍頭，擦干手轉身。
“航天繪畫比賽的署名，你打算怎么跟她解釋？”
“一幅畫而已，有什么好解釋的。”
他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
“映晚，小宇在學校被人笑沒爸爸，心理老師說他缺安全感，需要肯定。”
“念安有我們，她不缺這個名次。”
“她不缺？”
我把抹布甩在桌上。
“你上個月給她報的是鋼琴班。可她學了三年的天文。”
裴聿川握著水瓶，半天沒接話。
“那回頭我幫她換過來就行了。”
他揉了揉眉心，避開我的視線。
他口袋里的手機響起，是他給蘇黎設置的專屬提示音。
他接起電話，聲音低下來。
“蘇黎？小宇還沒睡？行，開視頻。”
他拿著手機進了書房，帶上門。
里面傳出他的聲音。
“小宇乖乖閉眼，叔叔給你講火箭發射。”
我看向念安房門，沒有出聲。
二十分鐘后，他從書房出來，拇指 劃著屏幕。
我掃了一眼，是蘇黎發的朋友圈。
照片里，小宇抱著那座獎杯。
配文是：“謝謝聿川哥，你是小宇生命里最大的幸運。”
裴聿川點了贊，在下面回了三個字：“應該的。”
上周念安拿了全校天文知識競賽滿分。
獎狀遞到他面前時，他頭也沒抬只說：“放桌上。”
那張獎狀還壓在他書房鍵盤底座下。
“秦哲是替我擋了爆炸死的，沈映晚。他兒子我不護著，誰護著？”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
我沒再爭辯。
夜里我走到念安房間，燈已經關了。
星圖本攤開著，最新一頁畫了顆恒星。
旁邊寫著一行鉛筆字。
“今天爸爸把我畫的他送給了別人。可能他覺得，他不是我爸爸了。”
第二天清晨，裴聿川出門前在鞋柜上壓了五百塊錢。
他留了張紙條：“帶念安買點好吃的，別總教她記仇。”
念安背著書包路過鞋柜，盯著那張錢沒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