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族寨子里，未婚男女會通過對唱情歌互通心意。

苗素素和山那頭的情郎對唱了九十九首情歌，終于在月下碰面時，才看清對方竟是和她家有世仇的石家小子石樹生。

為了娶她，石樹生扛下寨老定下的三刀六洞之罰，生生用一身傷換來了兩家長輩松口，敲鑼打鼓把她娶進門。

婚后的日子也像歌里唱的那樣甜。

石樹生雖生得高大結實，心思卻細得很。

他托老銀匠給她打了一對刻著蝴蝶紋的銀手鐲，當做兩人的恩愛信物。

知道苗素素喜歡吃甜，他天不亮就去后山摘八月瓜，剝得干干凈凈遞到她嘴邊。

無論她走到哪，他的目光都會緊緊地黏在她身上。

寨里的眾人都打趣，說石樹生掌舵掌得好，媳婦也疼的好，

苗素素也這么認為，直到一個外鄉的攝影師來到寨子。

攝影師看見曬布架下織布的苗素素，陽光落在她銀飾上晃出光，便停下來拍了兩張。

閑聊時問起名字，苗素素笑著報了自己的名，攝影師卻忽然愣了，“巧了，我上個月去省城民族大學采風，認識個苗族姑娘也叫苗素素，說就是你們這個寨子里的?！?br>
苗素素手上的動作瞬間停下。

寨里就這么幾十戶人家，絕沒有第二個叫苗素素的姑娘。

而那所民族大學也曾是她最想去的地方。

意識到了什么，她指尖攥得發白，啞著嗓子問，“你有她的照片嗎？”

攝影師翻出相機遞過來。

屏幕里的姑娘穿著藍布裙，站在大學門口笑，眉眼熟悉得刺眼，那人分明是石樹生的一起長大的青梅倪蘭。

當初倪蘭說要去上大學的時候，她還恭喜過她，可為什么她是頂著她的名字上的大學？

心像被什么狠狠攥住，她胡亂找了個借口，跌跌撞撞往渡口跑。

石樹生此刻該在那里。

剛到渡口，她就聽見一陣熟悉的對話聲，是石樹生好友大虎的聲音，“倪蘭又來信了？她都成大學生了還記著你，你這心思真沒白費?！?br>
大虎又笑，語氣帶著點唏噓，“不過你也真下功夫，為了讓她順理成章頂了素素的名額去上學，還特意把素素娶回家看得嚴嚴實實，不讓她知道真相?！?br>
石樹生沉默了片刻，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是我對不住素素，往后我守著她一輩子，會一輩子對她好。”

“素素是個好姑娘，可我更希望倪蘭也能過上她想要的生活?！?br>
轟的一聲，苗素素腦子里一片空白，心臟像被撕裂般的疼。

她不知自己怎么跑回的家，胸口悶的快要炸開，她憑著本能翻箱倒柜，終于在一個樟木箱里翻出一疊用藍布包著的信。

信封上的字跡娟秀，是倪蘭的。

她抖著手拆開，一行行字像淬了毒的針，密密麻麻地扎進她的心臟，“樹生哥，我用素素的名字順利入學了，謝謝你娶了她讓我有了上學的機會。”

“我知道你喜歡我，才為我做這一切，但是你既然和素素結婚了，還是好好和她過日子吧?！?br>
“以后我會回去看你的，祝好?！?br>
……

信紙輕飄飄落在地上，苗素素卻覺得渾身骨頭都在疼。

耳旁嗡嗡作響，寨子里的山歌、織布機的聲響還有石樹生往日的溫言軟語攪成一團，像一塊大石頭壓的她喘不過氣。

她扶著箱沿慢慢蹲下身，指尖冰涼，眼淚滑過臉頰落了下來。

就在她渾身發冷不知該如何是好時，身后忽然傳來一道冷沉又帶著疑惑的聲音，“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