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境河邊的少年------------------------------------------。 ，寒氣就跟著上來了。 ，夜里氣溫已降到個位數(shù)。，帶著江水的濕氣，刮在人臉上像刀割。，北岸是毛熊國，南岸是龍國。，水流卻急，尤其這個季節(jié)，上游的雨水下來，水面上能看見一個個打著旋的暗渦。，月亮被云層擋得嚴嚴實實，四下里是不見黑暗的五指。 ，混在一起，聽得人心里發(fā)毛。，一處長滿蘆葦?shù)碾[蔽水*里，有條小船輕輕晃著。，是條老舊的木制打漁船，船身有多處修補的痕跡，船頭的木板顏色明顯新一些，是后來釘上去的。 ，手里攥著那根用了多年的舊船槳，眼睛盯著對岸的黑暗。，腳下是一雙洗得發(fā)白的解放鞋，鞋頭已經(jīng)開了膠，他用麻繩扎了兩道，勉強穿著。。。，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股越來越重的緊張。
船里裝著的東西不多，但已經(jīng)是他的全部家當。
兩個白色塑料桶，里面是二十斤本地小酒坊釀的散裝白酒。
酒不好，勁大，辣嗓子，但便宜。
二十斤酒，花了他十塊錢。
五只鼓鼓囊囊的面粉袋子，每袋十斤，是拿糧票去糧站買的。
糧票是老秦頭留下的，錢也貼進去八塊。
十雙棉鞋，鞋底納得厚實，鞋面是深藍色的帆布，里面絮著棉花。
十頂狗***，毛色雜，有的帽耳朵都禿了。
這些都是縣城供銷社處理的殘次品，**價，一共花了十二塊。
滿打滿算，三十塊錢。
這是老秦頭留下的全部積蓄，加上秦楚這半個月在碼頭幫人扛包掙的幾塊零錢。
船頭還放著個小布包，里面是兩塊玉米面餅子，硬的能砸核桃，是他明天的口糧。
沒了，就這些。
賭輸了，他就真成叫花子了。
秦楚緊了緊大衣領子，腦子里那些屬于另一個時代的記憶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來。
他本該是幾十年后京城的一個對歐貿(mào)易跟單員，朝九晚五，卻也不能在京城買一套房。
為了救一個被闖紅燈大車差點撞到的孩子，眼睛一閉一睜，就成了這個十六歲的混血少年。
身體的原主也叫秦楚，是個苦命孩子。
十六年前，從東山省闖關東過來的老秦頭，在墨河對岸毛熊國的河邊，撿到了一個放在毛熊國風格搖籃里的嬰兒。
搖籃里除了孩子，啥線索也沒有。
孩子長得很特別。
黑頭發(fā)，皮膚比一般龍國人白，五官既有東方的柔和，又帶著點東歐的輪廓。
最奇的是那雙眼睛，一只褐得像黑土地的火，一只藍得像白樺林的霜。
老秦頭不識字，給他取名“秦楚”，諧音“清楚”，盼著他將來能弄明白自己的來歷。
老秦頭一輩子沒娶媳婦，在墨河上擺渡、打魚為生，把這孩子當親兒子養(yǎng)。
日子緊巴，但沒餓著凍著，還供他念完了初中。
上個月底，出事了。
老秦頭帶著秦楚在河上打魚，遇上一陣邪風，船翻了。
秦楚被一根倒下的枯樹枝擋在了龍國這邊，嗆了水，昏迷不醒。
等被人救起，老秦頭的**已經(jīng)在河下游漂了十幾里，在對岸的下**斯科耶被人撈起來了。
人沒了，船也毀了半截。
原主那個十六歲的少年，又驚又怕，加上落水的寒氣，沒挺過去。
再睜開眼，就成了現(xiàn)在的秦楚---一個有著后世記憶的孤魂。
葬禮簡單得凄涼。
老秦頭沒什么親戚，幾個擺渡的老伙計湊錢買了口薄棺，埋在江邊的林子里。
秦楚在墳前磕了三個頭，心里堵得慌。
不是為了這具身體的養(yǎng)父，而是為了那個素未謀面卻用盡力氣把一個撿來的孩子拉扯大的老人。
他得活下去。
不僅為自己，也為對得起老秦頭這十六年的養(yǎng)育之恩。
可怎么活？
他確定自己沒有系統(tǒng)、沒有空間。
若說有金手指，好像就是力氣大了一點，他也不確定是自己帶來的，還是這娃天生神力。
再有就是帥氣的臉龐，盡管和看官老爺們比仍有差距。
哦對了，還有他還記得自己的本職工作---會點毛熊語和白鷹語。
一個十六歲的半大孩子，沒錢，沒親戚，只有一條破船和一間河邊的窩棚。
去扛大包？
一天掙個塊兒八毛，餓不死，但也別想修船，更別想將來。
那些屬于后世的記憶，成了他唯一的本錢。
他記得這個時代，記得北邊那個龐然大物正在從內(nèi)部開始腐朽，記得邊境上那些后來被稱為“倒爺”的人，是怎么用龍國廉價的日用百貨，從對面換回各種硬貨，一夜暴富。
他也記得風險。
被抓，就是重罪。
掉河里，這季節(jié)基本沒救。
碰上對岸不地道的，黑吃黑，死了都沒人知道。
可他沒得選。
修船要錢，老秦頭生前最寶貝這**，說它是吃飯的家伙，也是家。
船修不好，他連打魚這條退路都沒了。
冬天馬上來了，窩棚漏風，他需要棉被，需要過冬的糧食。
搏一把。
就賭對面那些毛熊國的**軍，真的像記憶里那樣，缺吃缺穿，缺到愿意拿東西換。
他如果能帶東西過去，對方就希望有下一次。
秦楚又等了一會兒，直到對岸遠處那哨塔的燈光，熄滅了大半。
他算了算時間，差不多了。
他輕輕劃動船槳。
小船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悄無聲息地滑出蘆葦叢，駛向黑沉沉的河心。
水流很急。
秦楚必須用上全身力氣，才能控制住船的方向，不讓它被沖向下游。
他死死盯著對岸，心里默數(shù)著劃槳的次數(shù)，根據(jù)記憶里老秦頭的教導，調(diào)整著角度。
冷風像冰水，握槳的手很快凍得發(fā)僵，但他不敢停。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耳朵豎著，捕捉任何異常的聲音。
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一樣跳。
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倒騰貨物！
還是往對面那個**管制的**倒騰貨物。
被抓到，龍國這邊要判，毛熊國那邊更麻煩。
可箭在弦上，****。
河面不寬，但這段水路感覺格外漫長。
就在他神經(jīng)繃到極致的時候，對岸的輪廓漸漸清晰。
他看到了那段熟悉的江岸，岸邊是亂石灘，再往后是一片黑黢黢的樹林。
記憶里，老秦頭閑談時提過，對岸那個叫布拉戈維申斯克的城市，就有個邊境小哨所，位置隱蔽，守軍不多。
老秦頭常年在這里活動，也曾經(jīng)用漁獲和對方換過一些****，算是開過先河。
他不敢直接靠岸，而是讓船順著水流往下漂了一段，靠近一片更茂密的灌木叢。
這里離哨所還有百十米遠，但更隱蔽，能藏起小船。
船輕輕蹭到岸邊的石頭，停了下來。
秦楚屏住呼吸，豎起耳朵聽。
只有風聲，水聲，遠處樹林里不知什么鳥的怪叫。
他快速把船纜在一塊大石頭上系好，然后手腳并用，爬上岸邊的緩坡，躲在一塊石頭后面。
目標就在前面。
他能看到樹林邊緣，有一排低矮的木屋輪廓，其中一間窗戶透出昏黃的光。
木屋旁邊，似乎有個用木頭搭的瞭望臺，黑乎乎的，看不清上面有沒有人。
他等了幾分鐘，確認沒有巡邏的腳步聲，才從石頭后探出頭，悄悄摸了過去。
隨后，用流利的毛熊語喊了一句：
“伊萬諾夫！在嗎？”
這是他唯一知道的名字。
老秦頭生前有一次喝多了，絮叨過，說對岸哨所有個叫伊萬諾夫的士官，人還不錯，就是他用**彈和老秦頭換的漁獲。
喊完，秦楚立刻縮回石頭后面，心臟砰砰狂跳。
他不知道這個名字對不對，不知道人還在不在，甚至不確定對方會不會直接開槍。
死寂，持續(xù)了一段時間。
就在秦楚心沉到谷底的時候——
“誰？”
一個帶著濃重鼻音的毛熊語男聲，從木屋方向傳來，帶著警惕。
秦楚精神一振，趕緊又探出頭，朝聲音方向壓低聲音道：
“我！河對岸老秦頭的兒子！秦楚！”
那邊沉默了幾秒鐘。
木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一道人影閃了出來。
個子不高，但很敦實，披著件軍大衣，快步朝這邊走來。
秦楚沒動，直到那人走到近前，借著遠處窗戶透出的微光，看清了對方的臉。
四十歲上下，一臉絡腮胡，眼睛不大，但很有神。
此刻正上下打量著秦楚，尤其是他那雙異色的瞳孔，還有他流利的毛熊語。
“老秦頭的兒子？”
“你是混血兒？老秦頭娶了個毛熊國老婆？”
伊萬諾夫的聲音帶著疑惑。
“老秦頭呢？怎么沒來？”
“我是我爹撿來的，我爹出事了，翻船，人沒了?！?br>秦楚默默說到。
伊萬諾夫沉默了一下，擺擺手：
“可惜了，老秦頭是個好人?！?br>他目光掃向秦楚身后的河面。
“你大半夜跑過來，有事？”
秦楚舔了舔發(fā)干的嘴唇，直接說：
“我?guī)Я诵〇|西過來。面粉，酒，棉鞋，**?！?br>“家里缺錢，船壞了，想…換點能賣錢的東西?！?br>伊萬諾夫的眼睛在聽到“面粉”和“酒”的時候，明顯亮了一下。
他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
“東西在哪兒？”
“船上?！?br>伊萬諾夫沒再多說，朝身后打了個手勢，木屋里又出來一個年輕士兵，同樣披著大衣，睡眼惺忪。
伊萬諾夫?qū)λZ了幾句，那士兵點點頭，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跟著伊萬諾夫，隨著秦楚快步走下河灘。
看到船里那些東西，尤其是那兩桶酒和五袋面粉時，伊萬諾夫和那個士兵的喉結(jié)明顯滾動了一下。
他伸手捏了捏面粉袋子，又湊近酒桶聞了聞，臉上露出激動神色。
“秦，你不知道，這已經(jīng)是**個月沒發(fā)工資了。上頭的文件說調(diào)撥單早就開了，可火車皮全往西邊跑，聽說那邊鬧得厲害，陶立宛還是哪兒，不聽莫科斯的了。遠東？沒人管我們的死活！”
那士兵也跟著嘟囔了幾句，伊萬諾夫聽完，苦笑著對秦楚說：
“他說，**爸在富阿汗打仗的時候，家里還能領到肉罐頭?，F(xiàn)在仗打完了，**也回來了，家里反而連面包都要數(shù)著吃，商店里就只剩下酸黃瓜了！也不知道這個**，到底是怎么了?！?br>現(xiàn)場沉默了片刻。
伊萬諾夫?qū)δ莻€年輕士兵道：
“去，把倉庫邊上那兩個木箱搬過來。輕點！”
年輕士兵應了一聲，跑回木屋后面。
不多時，他吃力地拖著兩個用軍綠色帆布蓋著的木箱子過來。
伊萬諾夫掀開帆布。
秦楚湊近一看，倒吸一口冷氣。
一個箱子里，整整齊齊碼著五把**，槍身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旁邊散放著幾個壓滿**的**。
另一個箱子里，是更多用油紙包著的**，黃澄澄的，堆了小半箱。
秦楚認得那槍。
AK-74，毛熊**隊的制式裝備。
“五把槍，五百發(fā)**。”
伊萬諾夫小說說到。
“都是庫存，換你船上所有東西，行不行？”
秦楚心臟狂跳。
他知道這東西在龍國那邊某些人眼里值錢，但具體值多少，怎么出手，他完全沒底。
而且，這玩意兒太燙手。
他猶豫了一下，指了指**：
“槍…我拿不了那么多。三把，**我多要一點，行嗎？剩下的，我再多給您弄點酒和面過來。”
伊萬諾夫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咧嘴笑了，拍拍秦楚的肩膀：
“小子，有點腦子。行，三把槍，**給你...八百發(fā)。剩下的，下次帶二十斤肉罐頭來換?！?br>“成交。”
交易很快完成。
秦楚把三把槍用破麻袋裹好，和那些油紙包的**一起，搬到船上。
伊萬諾夫和那個年輕士兵則迅速把面粉、酒、棉鞋**搬回哨所。
“下次什么時候來？”
臨走，伊萬諾夫問。
“看情況，可能十天半個月。”
秦楚說。
“好。還是這個點，老地方?！?br>伊萬諾夫又遞過來一個東西。
秦楚接過來一看，是一架軍用望遠鏡，鏡身上還有磨損的編號。
“這是我們用來巡邏的，我們一共就5個人，有十來架，太多了，用不完，你用得著。下次來之前，先在對岸看看，要是看到我們這邊超過5個人，就別過來，那就是有外人?！?
秦楚把望遠鏡重新包好，掛在脖子上。
秦楚接過來，忽然問：
“這東西，你們多嗎？”
伊萬諾夫一愣：
“多，用不完，怎么了？”
“多給我一架，我回去看看能不能換錢。換了錢，下次給你帶更好的酒。”
伊萬諾夫笑了，轉(zhuǎn)身又去拿了一架：
“小子，你是個做生意的料?！?br>“謝了?！?br>“不用?！?br>伊萬諾夫往后退了一步，忽然又停住，轉(zhuǎn)身看向秦楚。
“秦，你說，我們這個**...還能撐多久？”
秦楚沒回答。
月光下，伊萬諾夫的臉一半明一半暗。
那眼睛里，有酒后的血紅。
“下次多帶點酒。”
他沒有得到答復，轉(zhuǎn)身走了。
回程比來時更緊張。
船里多了三把槍和八百發(fā)**，像裝著三個隨時會炸的**桶。
秦楚劃槳的手都有些抖，一半是冷，一半是怕。
他不敢再走原來的水路，怕遇到巡邏，而是順著水流往下多漂了一段，才斜著往對岸劃。
眼睛死死盯著龍國那邊的河岸，尋找著來時的那個蘆葦蕩。
就在他快要靠近岸邊時，遠處下游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馬達聲！
秦楚頭皮一炸，全身發(fā)涼。
是巡邏艇！
他幾乎用盡了吃奶的力氣，拼命劃向那片蘆葦蕩。
小船像離弦的箭一樣沖進茂密的蘆葦叢，將將停好。
他趴在船底，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屏住。
耳朵里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那越來越近的馬達轟鳴。
一道雪亮的光柱，從河面上掃過，幾次掠過他藏身的蘆葦叢邊緣。
最近的一次，離他不過十幾米。
光柱里，能看見翻滾的河水。
秦楚咬著牙，閉上了眼睛。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么長。
終于，那道光柱移開了，馬達聲也漸漸遠去。
秦楚又等了好幾分鐘，直到四周重新只剩下風聲水聲，才敢慢慢抬起頭，大口大口喘著氣。
冷汗早已浸濕了內(nèi)衣。
他不敢耽擱，立刻劃船，從那片蘆葦蕩的另一頭鉆出去，朝著記憶里窩棚的方向，奮力劃去。
天邊，泛起魚肚白。
秦楚把那要命的麻袋塞進窩棚底下那個藏土豆的地窖里，用幾塊破木板和雜物虛掩上。
做完這一切，他癱坐在冰冷的土地上，靠著窩棚的土墻，渾身像散了架一樣，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手還在抖。
即是冷，也是怕。
過了好半天，才慢慢緩過勁來。
一陣欣喜隨之而來。
他成功了。
至少，第一步成功了。
可接下來呢？
這三把槍，八百發(fā)**，怎么變現(xiàn)？
他走到門口，看著墨河對岸那片漸漸清晰起來的異國土地，又看了看身邊這破敗的窩棚和那條破船。
他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這一趟最值錢的東西，不是槍，也不是**。
是“怕”。
因為怕餓，伊萬諾夫敢把槍彈從倉庫里扛出來。
因為怕死，秦楚敢在黑夜里劃船過江。
因為怕那個**真的垮了，那些穿軍裝的人才會用**換面粉，用未來換今天。
人要是能把“怕”踩在腳底下，就沒什么不能換了。
他站起身，把半瓢涼水潑在臉上。
江對岸，太陽正在升起來，把那片灰撲撲的土地染成金色。
那金色暖洋洋的，看著跟龍國這邊的太陽沒什么區(qū)別。
但他知道，不一樣的。
那邊的太陽底下，一個龐大的**正在一點一點裂開
裂縫里會掉出來很多東西---槍炮、技術、人才，還有無數(shù)人的命。
他要做的，就是在那些東西掉進深淵之前，伸手接住。
能接多少，看命。
接住了能不能活，也看命。
他想起伊萬諾夫最后那個問題---還能撐多久？
他知道答案。
但他沒說。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十六歲的手，指節(jié)粗大，掌心有繭，指甲縫里還嵌著昨夜劃槳磨出的血印子。
這雙手，能撈住什么？
又能撈多久？
他也不知道。
但至少，他已經(jīng)站在了裂縫的邊緣。
比這世上大多數(shù)人，早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