備忘錄第一條------------------------------------------，是在一場慈善晚宴上。，剛拿下第二座影帝獎杯，圈內公認的"高嶺之花"，冷到沒人敢主動搭話。他不喜歡這種場合，經紀人非讓他來露臉，他端著一杯香檳站在角落，打算待夠半小時就走。。，穿香檳色小禮服的姑娘正彎著腰幫工作人員撿灑落的簽名筆。那件禮服一看就是租的，腰線收得不夠服帖，領口也有些泛舊。可她的動作很輕，把筆一支支拾起來擺回托盤里，像是怕弄疼了那些筆。，聲音不大不小："那是誰啊？穿得跟伴娘似的。""秦芷柔工作室簽的新人吧，好像叫什么梔……名字挺好聽的，可惜跟錯了人。"。傅寒洲看見她的臉——清麗，眉眼間有一種說不出的堅韌，像瓷器的釉面下藏著裂紋，但偏偏整件瓷器站得很直。，把最后一支筆擺好，對工作人員笑了一下："好了。"，很快收了回去。但傅寒洲注意到，她低頭離開的時候，耳根是紅的。。，那天她剛跑完一個龍套趕到現場，禮服是找造型師借的，連妝都是自己化的。秦芷柔讓她來"露個臉"，實際是把她當**板。，明星們被圍得水泄不通。傅寒洲坐在主賓席，余光掃到角落里的姜梔——她安靜地站在人群外圍，手里攥著一張簽名卡，沒往前擠。，她踉蹌了一下，簽名卡掉在地上，被踩了一腳。，往她那個方向走過去。所有人自動讓開一條路，他彎腰，撿起那張被踩臟的卡片，遞還給她。："謝、謝謝傅老師。"
"簽哪里？"他問。
她眨了眨眼，像是沒反應過來。旁邊工作人員趕緊遞過來一支筆，傅寒洲在她那張卡片上簽了自己的名字，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話——
"加油。"
她低頭看著那兩個字，耳朵又紅了。
那是他們第一次說話。傅寒洲回到座位，心跳快得像跑了三千米。他三十歲的人了，拿過影帝，見過無數美人，卻因為一個女演員紅了耳朵而亂了節拍。
后來他讓助理小陳去查她的資料。姜梔，二十三歲，秦芷柔工作室簽約演員，出道兩年，跑過十一個龍套，沒有一句超過五個字的臺詞。
小陳把資料遞過來的時候隨口說："這姑娘挺可惜的，演技不錯，但秦芷柔那工作室……您懂的。"
傅寒洲把資料收進抽屜，沒說什么。但他開始注意她。
她演過的每一個龍套他都找來看。一部都市劇里她演咖啡店服務員，只有一句臺詞"您的咖啡好了"，她把杯子遞過去的時候眼神里帶著一點怯生生的暖意，那個鏡頭只有三秒，他反復看了二十遍。
一部古裝劇里她演被滅門的小姐，倒在血泊里只有一個遠景，她躺了四個小時一動不動，導演喊卡之后她爬起來，膝蓋都磨破了，自己貼了個創可貼繼續等下一場。
他讓小陳匿名給她送過兩次試鏡機會，都被秦芷柔攔了下來。那女人壓著她的合同，不放人，也不給資源，把她當"養蠱"一樣養著。
傅寒洲想過直接出手。但他有他的顧慮——他在圈子里走到今天，靠的是零**、零把柄、干干凈凈的口碑。貿然幫一個十八線女演員，傳出去就是"影帝潛規則新人"的頭條。他扛得住，她扛不住。
于是他選擇等。
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自己有足夠的能力把她從那個泥潭里撈出來。
可他沒等到。
三年后的冬天，傅寒洲在頒獎典禮上捧起第三座影帝獎杯。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回到酒店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機。他記得今天是姜梔生日，他準備了一年的資源和人脈，打算明天就去找秦芷柔攤牌。
手機上有三十七個未接來電，全是小陳打的。
他回撥過去。
小陳的聲音在發抖："傅老師……沈聽瀾……不是，姜梔，她……"
"她怎么了？"
"去世了。今天下午，在出租屋里。說是……突發意外。**下午才發現的。"
傅寒洲手里的手機滑落，砸在地毯上，沒有聲音。他站在酒店落地窗前，外面是整座城市的燈火輝煌。
他想起慈善晚宴上她彎腰撿筆的樣子，想起她紅著耳朵說謝謝的樣子，想起她躺在血泊里一動不動磨破膝蓋的樣子。
他想起她二十五歲，還沒演過一個有名字的角色。
他想起自己等了三年，什么都沒做。
那天晚上他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她的資料。粉絲超話只有四百個人，最后一條更新是三個月前："姜姜今天在《暮色》劇組跑龍套，只拍到一張糊圖，但她好認真啊，導演喊卡之后還蹲在角落里對臺詞。希望有一天能在大熒幕上看到你。"
底下只有三條回復。
他點進她最后一條微博，是半年前發的，一張天空的照片，配文三個字："再等等。"
下面有人問她在等什么，她沒有回復。
傅寒洲坐在黑暗里，把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他第一次恨自己。
恨他的理智，他的克制，他的"等一等"。
第二天他在整理遺物時，從秦芷柔工作室流出來一張照片——是姜梔的日記本翻開的一頁，上面用鉛筆寫著一行字，很輕，像是怕被人看見：
"今天慈善晚宴，傅影帝幫我撿了簽名卡。他跟我說加油。他眼睛很好看，我不敢多看。"
日期是三年前。
傅寒洲把那張照片存進手機，然后倒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再次睜眼時，他躺在自己公寓的床上，陽光從窗簾縫隙照進來，手機顯示日期——
五年前。慈善晚宴前一天。
他猛地坐起來，心跳如擂鼓。
他打開手機搜索"姜梔"，微博最新一條是三分鐘前發的，一張咖啡店的照片，配文："今天有句臺詞啦，雖然只有三個字，但很開心。"
下面有人評論："姜姜加油！"
她回復了一個笑臉。
傅寒洲盯著那個笑臉，手指在發抖。
他站起來走到鏡子前。鏡子里的自己二十八歲，眼底沒有三座影帝獎杯沉淀下來的疲憊，干干凈凈的，像一張還沒來得及寫字的紙。
他深吸一口氣，撥出一個電話。
"馬制片嗎？我是傅寒洲。想跟您聊聊《鳳鳴天下》的選角……對，現在。"
窗外陽光正好。
她還活著。
這一次，他不會再等。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