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攝政王妃的大度有劇毒
攝政王迎側室過門那日,轎子還沒落地,我就聽見府外傳來粗獷的號子聲。
是個女人,扯著嗓子在唱邊關的戰歌,聲震瓦檐。
婆母坐在正堂,臉色黑得嚇人。
夫君卻滿眼放光地跟我介紹:
"這是云娘,她來自邊關,見識非凡,你要與她好生相處。"
云娘翻了個白眼:
"王爺,姐姐瞧著就是個只會端茶倒水的主兒。"
婆母氣得要拿家法,我說她性子直爽不懂規矩,鬧得下人不聽管事調派。
我親自出面調解,笑著說她是書讀多了。
在我的縱容下,她越發猖狂。
甚至當著朝中賓客的面,批評丞相的治水方略一文不值。
夫君眉頭緊皺,只能連連道歉。
我送醒酒湯給夫君時,他一言不發。
我輕拍他的肩:
"此事不知怎么傳到了陛下耳中,陛下為此動了怒。"
"不過夫君放心,我有辦法。"
有些人不必我費力,她自己就會跑到懸崖邊上跳舞。
我只需確保,沒人拉她,然后輕輕一推。
......
"王妃,云娘說要把正院東廂的那面墻拆了,說擋了她練刀的地兒。"
管事嬤嬤站在門口,聲音壓得極低,臉上的褶子都快擰成麻花。
我擱下手中的賬冊,笑了笑。
"她想拆便拆吧,左右那面墻也舊了,回頭讓工匠重新砌一面就是。"
嬤嬤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王妃,那墻后頭是老太妃當年手植的桂花樹......"
"嬤嬤放心,我去同婆母說,就說是我嫌墻根生了白蟻,怕傷了樹根才拆的。"
嬤嬤嘆了口氣,領命去了。
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還沒咽下去,外頭又傳來動靜。
這回不是管事嬤嬤,是云娘本人。
她連門都沒敲,一腳踹開我屋子的槅扇,手里提著一把還沒開刃的樸刀,刀身上沾著泥點子。
"沈在溪,你手底下那些丫鬟是怎么回事?我讓她們燒熱水,她們說要先伺候你。我在邊關殺敵的時候,她們還在娘胎里呢。"
我站起來,替她拂了拂肩上的落葉。
"是我疏忽了,回頭我讓她們先緊著你那邊。夫君常說你在邊關吃了苦,府里的人若有怠慢,你只管告訴我。"
她把樸刀往我案幾上一拍,賬冊被震得滑落一地。
"我才懶得告訴你,我直接告訴王爺。"
"那更好。"我彎腰撿起賬冊,語氣溫和,"夫君的話,她們自然更聽。"
她上下打量我一眼,嗤了一聲。
"你就不生氣?"
"我為什么生氣?"
"我拆你的墻,使喚你的人,霸占你的熱水,你都不生氣?"
我把賬冊摞好,抬頭沖她笑。
"云娘是夫君請回來的貴客,這府里的東西,你想用什么便用什么。"
她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撇了撇嘴。
"真沒勁,跟個面團似的,戳都戳不出個響。"
提著刀走了,出門還踹了一腳門框。
秋翠從屏風后頭轉出來,臉色鐵青。
"王妃,她太欺負人了。"
"噓。"我抬手制止她,"去廚房盯著,把今晚的湯燉好。王爺這幾日胃口不佳,用清淡些的。"
"可是王妃"
"去吧。"
秋翠咬著唇退下了。
我坐回椅子上,把那本被震亂的賬冊重新翻開,指尖停在某一頁。
是上個月的人情走禮單子,丞相府送來的回帖還沒批。
丞相那日被云娘當面駁了治水方略,臉面掛不住,第二天就稱病不朝。
陛下為此事單獨召了夫君問話,言辭間頗有不悅。
夫君回來那晚,在書房坐到三更天,燈都沒熄。
我端著醒酒湯推門進去時,他正對著一封折子出神。
"夫君,喝點湯吧。"
他沒接,只是問了一句。
"在溪,你說云娘那日的話,當真傳到陛下耳中了?"
"何止傳到陛下耳中。"我把湯碗擱在他手邊,"今日我娘遞了信來,說我爹在朝上也聽見了風聲。丞相的門生們議論紛紛,說攝政王府的側室目無尊卑,連國策都敢妄議。"
他的眉頭擰得更緊。
我替他揉了揉太陽穴。
"不過夫君放心,丞相那人好面子,卻不記仇。我明日備一份厚禮,以你的名義送去,再附一封手書致歉,此事便能壓下。"
他握住我的手,力道有些重。
"辛苦你了。"
"夫君說的什么話。"我笑著抽回手,"你我夫妻,這些事本就該我來操持。"
他看著我,眼神復雜。
片刻后開口,聲音很輕。
"云娘她......性子確實莽了些。但她當年在邊關救過我的命,我欠她的。"
我垂下眼,把湯碗往他手邊又推了推。
"夫君的恩義,我懂。湯涼了就不好喝了。"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我轉身往外走時,聽見他在身后說了句。
"在溪。"
我回頭。
"謝謝你。"
我笑了笑,關上書房的門。
廊下風冷,我攏了攏袖口,往正院走。
路過東廂時,那面墻已經拆了一半,碎磚瓦礫堆了一地,婆母的桂花樹露出半截枝干,被刀劈掉了兩根分枝。
刀痕新鮮,切口整齊。
我沒停步,徑直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