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理榜首，請就位------------------------------------------，暑氣還未散盡。，兩千多名學生黑壓壓坐成一片，頭頂的老式吊扇吱呀呀轉著，攪不動底下悶熱的空氣?！ｉL講話、主任訓話、優秀學生代表發言，三部曲走完，散場吃飯。后排已經有人偷偷掏出手機刷短視頻，前排的優等生們則正襟危坐，筆記本攤開在膝蓋上，裝模作樣地記著"新學期新氣象"之類的廢話。。，林小滿正踮著腳尖往臺下張望。她今天穿了一件鵝**的連衣裙，頭發松松地綰了個丸子頭，幾縷碎發落在耳側，被禮堂的穿堂風吹得微微晃動。"下一個就是你，緊張嗎？"旁邊的學生會干事遞過來話筒，隨口問了一句。"不緊張。"林小滿彎起眼睛笑了笑，"我就當臺下坐了兩千棵大白菜。"，沒忍住笑出聲。。她手心里全是汗。，又折起來，反復了三次。稿子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批注——哪些地方要加重語氣，哪些地方停頓兩秒，哪些地方抬頭看觀眾——旁邊還畫了一只小小的烏龜，龜殼上寫著"王主任"三個字，旁邊打了個箭頭：此處不宜笑場。，聽見臺上主持人說："下面，有請文科年級第一名，林小滿同學上臺發言。"，熱乎乎的。，踩著臺階走上**臺。聚光燈打在她身上的那一瞬間，她臉上的那點緊張就像被曬化的冰，消失得干干凈凈。她走到話筒前，微微欠身鞠了一躬，抬起頭時，笑容明媚得像九月的陽光。"各位老師、同學們，大家好。我是高二（7）班的林小滿。"，穿透力極強，后排刷手機的人抬起頭來。
"今天我想跟大家聊的話題是——無用之用。古人云，不為無益之事，何以遣有涯之生。我們每天刷題、背公式、趕進度，追求的是看得見的分數和排名。但那些無用的東西呢？黃昏時操場上的一片云，夜自習窗外的一陣風，語文課本里一句讓你心頭一顫的詩……"
臺下漸漸安靜下來。
"這些無用的東西，才是我們在漫長的求學路上，不至于變成一臺**機器的理由。"
有人輕輕鼓起掌來，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王主任坐在臺下，原本板著的臉不知什么時候松了下來，甚至微微點了點頭。
林小滿說到最后一句時，目光越過烏泱泱的人群，落在禮堂最后一排的某個點上："愿我們都能在這個功利的世界里，保留一點無用的浪漫。謝謝大家。"
掌聲比剛才熱烈了整整一倍。
她鞠了一躬，轉身往**走，裙擺劃過一道淺**的弧線。
就在她掀開幕布的同一秒，另一個身影從另一側掀簾而入。
兩個人差點撞上。
林小滿往后退了半步，抬頭——然后她的視線撞進了一雙極其冷淡的眼睛里。
對方的個子很高，穿著一件熨得沒有一絲褶皺的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線條分明的手腕。五官生得極好，眉骨高，鼻梁挺，下頜線利落得像用尺子畫出來的。但整個人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場，連頭發絲都透著疏離。
他手里攥著一張發言稿——不對，是半張。另外半張大概是被人撕掉了，邊緣參差不齊。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只瞥了林小滿一眼，目光沒有任何波瀾，錯開她徑直往臺上走去。
主持人正在報幕："下面，有請理科年級第一名，陸星辭同學上臺發言。"
林小滿愣了一秒，忽然反應過來——他就是陸星辭。
這個名字她聽過太多次了。全國物理競賽一等獎、數學建模大賽金獎、上學期期末理綜滿分卷面唯一的主人。在江南中學，"陸星辭"三個字約等于"傳說"。但她從來沒把名字和臉對上號過。
她站在幕布后面，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陸星辭走到話筒前，沒有鞠躬，沒有寒暄，甚至沒有把手里的發言稿展開。他把那半張紙往桌面上一擱，開口了：
"各位好。我是陸星辭。"
臺下安靜了三秒。
"今天我不打算講學習方法，因為每個人的路徑不同，復制粘貼沒有意義。我講一件事——剛才林小滿同學說，無用之用是我們在功利世界里保留浪漫的方式。我不認同。"
林小滿在幕布后面猛地睜大了眼睛。
"物理學的每一次進步，都來自于對無用之問的執著。麥克斯韋方程組在誕生之初沒有任何實際用途，但它奠定了現代文明的基礎。所以我的觀點恰恰相反——無用不是對功利的妥協，它本身就是最極致的功利。因為人類所有偉大的突破，都始于一個看起來毫無意義的追問。"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
"當然，這種追問需要勇氣。而勇氣，比浪漫更稀缺。"
話音落下，臺下安靜了整整兩秒——然后爆發出比剛才更響的掌聲。后排幾個物理社的男生甚至吹起了口哨。
陸星辭面無表情地點了一下頭，轉身往臺下走。
幕布后面，林小滿還站在原地。她的臉微微發燙，不知道是因為剛才他"不認同"三個字，還是因為——她不得不承認，他最后那段話說得確實漂亮。
陸星辭掀開簾子走進**時，兩個人第二次打了照面。
這一次距離更近。林小滿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氣味，干凈、清冽，像冬天的冷水。
"你……"她開口，本來想說"你說得不錯"，但話到嘴邊臨時改了主意，"你發言稿只寫了半張?。?
陸星辭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紙，面無表情："后半段沒必要寫。該說的，腦子里都有。"
林小滿笑了："那撕掉的那半張呢？"
"被風吹走了。"
"哦——"她拖長了尾音，笑得一臉促狹，"原來陸大學神也會被風吹走稿紙啊。"
陸星辭終于正眼看了她一下。那目光涼涼的，帶著點審視的意味，像在觀察一道物理題里的變量。
然后他說了一句話："你的發言稿上畫了一只烏龜。"
林小滿的笑容僵在臉上。
"烏龜殼上還寫了王主任三個字。"陸星辭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建議你下次藏好一點。剛才**的時候，稿子反扣在桌上了。"
他說完，繞過她往**深處走去。白襯衫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林小滿站在原地，感覺自己從耳朵尖紅到了脖子根。
"……陸星辭！"她沖著那個方向無聲地做了個口型，拳頭攥緊又松開，最后用力跺了一下腳。
與此同時，她鞋底的灰印在他剛才站過的地方，旁邊是一枚干凈得反光的白色腳印——他今天穿了一雙雪白雪白的板鞋，干凈得像剛從盒子里拆出來的。
林小滿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沾了塵土的帆布鞋，忽然彎下腰，從旁邊的雜物箱里翻出一截粉筆頭。
三秒后，陸星辭那雙白得扎眼的鞋面上，多了一道淺淺的粉色劃痕。
"平了。"她拍了拍手，心滿意足地背起書包往禮堂后門溜去。
她當然不知道，兩分鐘后陸星辭回到**拿落下的水杯時，低頭看見鞋上的粉筆印，在原地站了足足五秒鐘。
他那張向來沒什么表情的臉上，嘴角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像是笑。又像是無奈。
那天中午，食堂里最熱的話題有兩個：一個是文科榜首林小滿的"無用之用"發言，一個是理科大神陸星辭的正面"回懟"。有人說這是神仙打架，有人說這是文理之戰正式打響，還有人在校園論壇上開了一個投票帖——"你站文科女神還是理科男神？"底下評論蹭蹭漲到三百多條。
而教務處辦公室里，王主任正盯著電腦屏幕上的"智能排座系統"反饋報告皺眉。
"系統怎么把這兩個人排到一起了？"他推了推眼鏡，轉頭問旁邊的年輕干事。
干事湊過來看了一眼，撓撓頭："可能是系統升級之后的新算法……要不我手動調一下？"
王主任沉默了幾秒，看著屏幕上"陸星辭""林小滿"兩個名字并排出現在高二（3）班**排靠窗的位置，忽然擺了擺手。
"算了。先這樣吧。"
他摘下眼鏡擦了擦，嘴角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我倒想看看，這倆人坐一塊兒，能鬧出什么動靜來。"
窗外，九月的陽光正穿過梧桐樹葉的縫隙，在課桌上灑下一地碎金。
而此時此刻的林小滿還不知道，明天早上踏進教室的那一刻，她會看見陸星辭那張冷臉，就坐在她右手邊，相隔不過二十厘米。
她也還不知道，她的同桌條約第一條"互不干擾"，將在第二天早上八點整，被一本物理競賽習題集重重拍在桌面上的聲音，徹底宣告破產。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