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戴高樂機場的到達大廳里,景昭站在行李轉盤前,看著手機屏幕上那條消息。
「聞舟出車禍了,搶救無效,你回來吧。」
發件人是聞舟的母親。
景昭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她靠在行李轉盤旁邊的柱子上,笑得彎了腰,惹得周圍的旅客紛紛側目。
一個**面孔的女人,拖著行李箱,在機場大廳里笑得像個瘋子。
聞舟,你真是越來越過分了。
上次她出差去京市,三天而已,他一天打十幾個視頻電話。
半夜兩點打來說自己心口疼,她嚇得要叫救護車,結果他在電話那頭悶悶地說:“你不在,我哪兒都疼。”
上上次她去參加學術會議,兩天一夜,他派人查了她入住的酒店,訂了她隔壁的房間。
她半夜聽到敲門聲,打開門看見他站在門口,頭發被雨淋得濕透,眼眶通紅。
“景醫生,”他說,“我失眠。”
“聞舟你不是失眠,你是作。”
他就那么站在門口不進來,垂著眼睛,聲音低低的:“那你還要我嗎?”
她當時心軟得一塌糊涂,把他拉進來,用毛巾給他擦頭發。
他乖乖低著頭讓她擦,乖得不像話。
那天晚上他摟著她睡覺,她半夜醒來,發現他根本沒睡,就那么睜著眼睛看著她。
“怎么不睡?”她迷迷糊糊地問。
“怕你不見了。”他說。
景昭當時覺得他又在撒嬌,翻了個身背對著他:“快睡,明天我還要開會。”
她不知道,他是真的怕。
現在回想起來,每一個細節都在告訴她。聞舟離不開她,就像魚離不開水,就像人離不開空氣。
她是他唯一的光,他把所有的重量都壓在她身上,而她沒有意識到那有多重。
直到她走的前一天晚上。
那是景昭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畫面。
太平山頂的別墅,落地窗外是整個維多利亞港的夜景。萬家燈火璀璨如星河,海面上游輪的燈光像流動的碎金。
這是聞舟的家,是他囚禁自己的牢籠。
他在港城呼風喚雨,聞家的商業帝國**地產、航運和金融。
聞家太子爺跺一跺腳,整個中環都要震三震。
可他最常待的地方,是這間主臥,窗簾永遠拉得嚴嚴實實,外面的世界讓他恐懼,高處讓他恐懼,人群讓他恐懼,離開這間屋子讓他恐懼。
只有景昭在的時候,他才敢走出去。
景昭花了整整十三個月,讓他從不肯出門到愿意去院子里坐坐,從不肯見人到能和她一起去私密的餐廳吃飯。
她以為自己治愈了他,以為自己可以暫時離開。
她錯了。
那天晚上,她在收拾行李,他靠在衣帽間的門框上看她。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真絲睡袍,領口松松垮垮地敞著,露出鎖骨上那一道陳年舊疤。
那是他六歲那年被綁架時留下的。
他整個人陷在門框的陰影里,臉色蒼白,嘴唇抿成一條線。
“看什么?”景昭疊著一件大衣,頭也不抬地問。
“看你。”聞舟的聲音很淡,但景昭聽得出來,他在壓著什么。
“有什么好看的,快去洗澡。”
“景昭。”
他很少叫她全名。平時都是“景醫生昭昭寶寶”地亂叫。叫全名的時候,通常意味著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景昭停下了手里的動作,抬起頭看他。
聞舟還靠在門框上,但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放在身側的手攥成了拳頭,指節泛白,青筋從手背一直暴到小臂。
“怎么了?”景昭放下大衣,朝他走過去。
她剛走到他面前,聞舟就跪下去了。
景昭嚇了一跳,伸手去拉他:“聞舟你干什么?”
他不起來。
他跪在地上,仰著頭看她。
客廳的光線從背后打過來,把他的臉照得半明半暗。他眼眶紅得像是要滴血,嘴唇在抖,整個人都在抖。
“別走。”
他的聲音是啞的。
“求你,別走。”
景昭蹲下來,雙手捧住他的臉。他的臉冰涼,他的瞳孔是渙散的,里面全是驚恐和絕望。
“聞舟,我去半年就回來了,很快的。”
“半年。”他重復這兩個字,聲音輕得像在說夢話,“一百八十天。”
“很快的,你相信我。”
“我不信。”
他忽然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她骨頭都疼。
他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隔著真絲睡袍,她感受到他的心跳,狂亂的無序。
“這里,”聞舟說,“你走了以后,這里會疼。疼得我受不了,你知不知道?”
景昭的鼻子酸了。
她當然知道。她知道聞舟有多依賴她,知道他的分離焦慮有多嚴重。
但她以為這正好說明他需要更好的治療,而她去法國跟的那位教授,是歐洲最權威的創傷心理學專家。
她學成歸來,就能給聞舟更好的治療。
“我去學習,是為了更好地幫你。”
“我不需要你幫我!”
聞舟忽然吼了出來。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臥室里炸開。
他整個人都在劇烈地發抖,眼眶里蓄滿了水光,但就是不肯掉下來。
“我不需要什么**治療!我只要你!景昭,我只要你在我身邊!你聽不懂嗎?!”
景昭被他吼得愣住了。
聞舟在她面前哭過,鬧過,發過脾氣,但從沒有像現在這樣。
他現在不像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決斷的聞家太子爺,不像那個一個眼神就能讓整個董事會噤聲的聞總。
他現在像一個被拋棄的孩子,跪在地上,抓著她的手,整個人碎成了一地的玻璃碴子。
“我試過了。”他的聲音忽然低下來,“我試過克服的。上個月我讓助理訂了機票,我去了機場,我走到登機口了。”
景昭愣住了:“你怎么沒告訴我?”
“因為我沒上去。”
聞舟低下頭,額頭抵在她手背上,整個人蜷縮起來。
她感受到他滾燙的呼吸噴在自己手背上,感受到有溫熱的液體滴落在上面。
“我看到那個廊橋,腿就軟了。我走不動,一步都走不動。”
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我想著你在那邊等我,我咬著牙往前走,走到第三步的時候,我吐了。”
他抬起頭,眼睛紅得像兔子,里面有血絲,有水光,有不甘,有恨意,還有鋪天蓋地的自我厭棄。
“我是不是很沒用?連飛機都坐不了,連追你都追不到。我聞舟算什么?啊?我**算什么?!”
他說著說著就笑了,那個笑容比哭還難看。嘴角在往上扯,眼眶里的水卻終于兜不住,順著蒼白的臉頰滑下來,一滴一滴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景昭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抱住他,把他整個人攬進懷里。
她的眼眶也紅了,聲音發著抖:“你不沒用,聞舟,你是生病了。生病了可以治的,我會治好你的。”
“那你不走。”他在她懷里悶悶地說,聲音帶著哭腔,“你治好我再走。”
“這次機會真的很難得,那個教授五年才收一次學生。”
“那我呢?”
聞舟從她懷里掙脫出來,跪直了身體,看著她的眼睛。
他的睫毛上掛著水珠,鼻尖是紅的,嘴唇在抖。他看起來狼狽極了,偏偏眼睛里有種孤注一擲的偏執。
“我就問一句,景昭。我跪在這里求你,你還是要走,是嗎?”
她知道,這是一個她在心理學教科書上學到過無數次,卻從來沒想過會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刻。
這是聞舟的世界里,最后一次試探。
如果她留下來,他就會相信她是真的不會拋棄他。
如果她走了……
“聞舟,你先起來好不好?地上涼。”
她伸手去扶他,他沒有反抗,任由她扶起來。但他的眼睛一直看著她,那里面有最后一絲微弱的期待。
景昭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低下頭,輕聲說:“你先去洗澡,水我給你放好了。”
聞舟眼睛里的光滅了。
他沒有說話,就那么站在那兒,整個人像被人抽走了魂魄。然后他推開她的手,轉身走進了浴室。
那天晚上,他睡著以后,景昭坐在床邊看了他很久。
他的睡顏很好看。
褪去了清醒時的陰郁和偏執,眉目舒展,睫毛又長又密,嘴唇微微抿著,像一個沒有安全感的孩子。
他睡著的時候還抓著她的衣角,抓得很緊,她試著掰了掰,沒掰開。
景昭低頭,在他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然后她拿出紙筆,給他寫了一封信。
信不長,她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斟酌了很久。
「聞舟:
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在飛機上了。
不要生氣,不要砸東西,不要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不出來。
我走,不是拋棄你。聞舟,這個詞我從來沒用在你身上過。你是我見過最勇敢的人。
六歲經歷那么可怕的事,還能長成現在這個樣子,這本身就是一種勝利。
我去法國,是想學會更多的本事,回來更好地治好你。
只要你在等我,我就一定回來。
半年很短,一百八十天而已。我回來的時候,希望看到一個比現在好一點點的聞舟,一點點就好。
你失眠的時候不要硬扛,我錄了音頻在你的手機里。
你如果實在想我,就給我打視頻,我保證秒接。
我不會不要你,永遠不會。
等我回來。
景昭 留」
她把信折好,放在床頭柜上,用他的煙灰缸壓住一角。
然后她掰開他抓著自己衣角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開。
掰到最后一根的時候,聞舟在睡夢中皺了皺眉,含糊地喊了一聲:“昭昭……”
景昭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她咬了咬牙,轉身走出了臥室。
拖著行李箱走出大門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二樓的窗戶。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那是聞舟的房間。
她坐上出租車,在后座閉著眼睛,眼淚終于掉下來。
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她一眼,用不太標準的普通話問:“小姐,去機場啊?”
“嗯。”
“出國哦?”
“嗯。”
“去多久啊?”
“半年。”
“半年好快的啦,一下子就過去了。”
景昭沒有回答,她轉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里有一個聲音在說:
聞舟,等我回來。
你一定要等我回來。
精彩片段
《偏執聞少的心尖救贖》中有很多細節處的設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昭昭召”的創作能力,可以將聞舟景昭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偏執聞少的心尖救贖》內容介紹:巴黎戴高樂機場的到達大廳里,景昭站在行李轉盤前,看著手機屏幕上那條消息。「聞舟出車禍了,搶救無效,你回來吧。」發件人是聞舟的母親。景昭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她靠在行李轉盤旁邊的柱子上,笑得彎了腰,惹得周圍的旅客紛紛側目。一個亞洲面孔的女人,拖著行李箱,在機場大廳里笑得像個瘋子。聞舟,你真是越來越過分了。上次她出差去京市,三天而已,他一天打十幾個視頻電話。半夜兩點打來說自己心口疼,她嚇得要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