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四十歲那年，為外室子求來了世子之位。
同一日，我遞上了和離書。
他跪在祠堂前苦苦哀求：「阿昭，二十年夫妻，你就一點情分都不念嗎？」
我垂眸看他：「將軍說笑了，我與將軍，何來二十年夫妻？」
「我只記得，我與他，成婚二十年，聚少離多，他**十八載，回府不過三次?！?br>「而那位外室，為他生了三子二女?！?br>01
圣旨到鎮(zhèn)北將軍府那日，雪剛停。
裴家上下跪滿前庭。
我跪在最前面，手指壓著袖中那封和離書。
傳旨太監(jiān)展開黃絹，嗓音尖細，字字落在青石地上。
鎮(zhèn)北將軍裴行舟**有功，準(zhǔn)其解甲歸田，賜金百兩，準(zhǔn)其所請，封長子裴承禮為鎮(zhèn)北侯府世子。
長子。
這兩個字一出，前庭靜了片刻。
隨后裴老夫人第一個笑出聲。
“好，好，裴家終于有世子了！”
她身后的族親跟著道喜。
“將軍有后，裴家有望了。”
“承禮那孩子聰慧，早該入族譜?！?br>“夫人寬厚，想來也會替將軍高興。”
我低頭看著地上的雪水，沒說話。
傳旨太監(jiān)把圣旨交到裴行舟手里。
裴行舟今日穿著舊甲。
四十歲的年紀，眉目仍有當(dāng)年少年將軍的影子。
只是他看我的眼神里，多了幾分躲閃。
他接旨后，先扶起了裴老夫人。
再轉(zhuǎn)身看我。
“阿昭?！?br>“承禮雖非你所出，可他也是裴家血脈。”
“這些年我在邊關(guān)，身邊總要有人照料?！?br>“含煙跟了我多年，沒名沒分吃了不少苦?！?br>“如今我退下來了，總該給她和孩子們一個交代?！?br>他說得很慢，像是在同我商量。
可圣旨已經(jīng)昭告天下。
京城今日就會知道，鎮(zhèn)北將軍府有了世子。
也會知道，我這個正妻成婚二十年，無子無女，替別人養(yǎng)出了一個名分。
我抬頭看他。
“將軍既已安排妥當(dāng)，還問我做什么？”
裴行舟臉色一僵。
裴老夫人皺眉。
“姜昭，你這是什么話？”
“行舟在外拼命，才掙下今日的榮耀?！?br>“你身為主母，不能生養(yǎng)，本就虧欠裴家?！?br>“如今承禮進門，你該謝天謝地?！?br>我看向她。
“我該謝誰？”
裴老夫人一拍拐杖。
“自然謝行舟念舊，沒有休你。”
旁邊的族嬸立刻接話。
“是啊，夫人這個年紀，若被休回娘家，還怎么做人？”
“將軍仁義，給你正妻體面，你也該懂事。”
“外頭孩子進門，叫你一聲母親，也是你的福氣?！?br>我笑了一下。
前庭忽然更靜。
裴行舟盯著我。
他大約很少見我這樣笑。
從前我在裴家，話少，事多。
他不在京中，裴家老小的吃穿用度，都由我打點。
他三次回府，每次不過十日。
第一次回府，他說邊關(guān)苦寒，叫我多備銀錢。
第二次回府，他說將士缺藥，叫我開庫房。
第三次回府，他帶回一件女子披風(fēng)，解釋說是戰(zhàn)友遺物，讓我收好。
后來我才知道，那披風(fēng)是柳含煙的。
她替他生了三子二女。
最大的裴承禮，今年十九。
比我與裴行舟成婚的日子，只晚了七個月。
我從袖中取出和離書。
紙被我捂得溫?zé)帷?br>我走到裴行舟面前，把它遞過去。
“既然將軍要給他們名分，我也給將軍一個名分?！?br>“和離吧。”
風(fēng)從廊下穿過。
裴行舟的手僵在半空。
裴老夫人的笑也停了。
族親們面面相覷。
裴行舟沒有接。
“阿昭，今日是喜日，別鬧?！?br>我把和離書放到圣旨旁邊。
一黃一白，并排在案上。
“我沒有鬧?！?br>“我嫁入裴家二十年，替你奉養(yǎng)**，支撐門庭，修祖墳，養(yǎng)族人，補軍餉。”
“如今你功成身退，外室子封了世子，我也該退了?！?br>裴老夫人先回神。
她沖上來就要撕那張紙。
我身后的丫鬟青黛一步上前，擋住她的手。
裴老夫人瞪大眼。
“反了！”
“一個丫鬟也敢攔我！”
青黛不退。
我淡聲道：“老夫人，這封和離書，我已送去京兆府備案?！?br>“你撕了這一份，也無用。”
裴行舟終于變了臉。
“你何時去的京兆府？”
“傳旨前。”
“你早就知道？”
我看著他。
“將軍為了一個外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