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歲那年的夏天，我爸把一個漂亮女人領回家。
那女人穿一條洗得發白的連衣裙，頭發松松挽著，臉很白。
我爸把女人往屋里一推。
“這是韓姐，往后就住咱家。”
“都給我伺候好了，別擺那張死人臉。誰再敢多嘴一個字，我撕爛她的嘴。”
我心里那根繃弦，斷了，我轉身沖進廚房拿起案板的刀。
“羅滿倉，你也配把野女人往家里領？”
就在這時，我眼前忽然浮出一行淡藍色的字。
姑娘，把刀放下。你要是砍下去，這輩子就毀了。
這女人叫韓汐，是鄰市韓氏集團的獨生女，為了躲家暴的丈夫，才藏進這片破地方。
再熬一個月，她爹會尋上門來。為了謝你們收留他女兒，會給**一大筆錢，夠她請律師、打離婚官司、徹底脫身。
我盯著那女人的手。
她指節上有一道舊疤，泛著死白。
和我**傷一樣，也是被人硬生生掰過、擰過，打出來的。
我死死盯著那行字，信了，把刀放回去。
扯出一個笑。
“爸，你早說啊。”
“家里來了客人，是好事，我這就給韓姐騰床鋪。”
1
我爸愣住了。
他本來已經攥緊了拳頭，等著跟我干一架。
那女人也愣住了，防備地看著我。
我媽站在鍋邊，一臉完全看不懂我。
只有我自己知道。
從這一刻起，我不再是那個每天被父親家暴等死的人了。
我在等一個月后的那聲警笛。二
韓汐住進來的第三天，就變了一個人。
剛來那會兒，她低著頭，靠著墻站，一副很警惕的摸樣。
這兩天，她已經這屋里的規矩摸了個透，開始討好我爸。
我爸喝多了罵街，她就笑吟吟地遞水。
我爸嫌菜咸了，她搶在前頭開口。
“滿倉哥說得對，蘇姐這手藝是該練練了。”
我媽沒說什么，端著盤子默默去添了勺水。
我爸得意的一把摟過韓汐的肩，眼神下流地在她身上打轉。
“聽見沒有？連韓姐都看不下去你那手藝。你們娘倆，就欠這么管著。”
韓汐順勢往他懷里靠了靠，臉上堆著笑。
可我看到。
她靠過去那一瞬間，肩膀往里縮了。
是身體比腦子先記住了疼，本能地往回收。
從那天起，她使喚我的名頭越來越多。
“阿棠，去樓下給**買包煙。”
“阿棠，這地你壓根沒擦干凈，重擦。”
“阿棠，我頭疼，熬碗姜湯，別放糖，我不吃甜的。”
她盤腿坐在我媽那張床上，穿著我媽連夜洗出來的舊睡衣，指揮我團團轉。
我爸在一旁看著，樂得直拍大腿。
“瞧瞧，還是韓姐會**人。你們娘倆，就得有人這么壓著。”
我低著頭一聲不吭，把煙買回來，把地重擦，把姜湯熬好。
有一回，她故意把一碗湯打翻在我剛拖過的地上，皺著眉頭，語氣尖刻。
“你走路沒長眼睛啊？重拖。”
我爸在旁邊哈哈大笑，說這女人有意思。
我蹲在地上，一遍一遍擦著那攤湯水，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這時候彈幕又慢悠悠飄過。
忍住。
她越踩你們，**越受用，越不會起疑心。
再熬二十來天，都會翻篇的。
我攥緊手里那塊抹布，指甲掐進掌心。
我告訴自己，這不是欺負，這是她在給自己找活路。
那天半夜，韓汐叫我給她送藥，說胃疼，讓我熬碗米湯。
我端著碗進屋，她正背對著門在換衣裳。
昏黃的燈泡下，我看清了她的背。
后腰有一**黃綠色的淤青，邊上還壓著一道更舊的，結痂脫落后留下的暗紅。
跟我媽身上那些，一模一樣。
她聽見響動，猛地回頭，慌張地一把扯下衣服蓋住后背。
“看什么看！出去！”
她眼里全是慌，是被人撞破了秘密的那種慌。
我把碗輕輕放在桌上，壓著聲音說。
“米湯放這了，涼了記得熱熱再喝。”
我退出去，替她帶上了門。
那一刻，我明白，彈幕沒騙我。
這個天天刁難我們、拼命討好我爸的女人，跟我媽是一樣的。
她也是從另一個火坑里，連滾帶爬逃出來的。
她不壞。
她只是學會了在惡人面前，踩著更弱的人，給自己換來一點喘息。
我可以不恨她這段時間的欺負，也希望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