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她要找個人陪她說話
晚上九點四十七分，我拎著兩份砂鍋粥進門時，客廳沒開大燈。
只有沙發旁那盞小落地燈亮著，光壓在地毯上，像一碗沒攪開的蛋花湯。
蔣棠坐在沙發里，腳邊放著孕婦枕，手機屏幕亮得刺眼。她沒抬頭，只把右手伸出來，掌心朝上。
我以為她要粥，順手把包裝袋掛到餐桌邊。
她說：“手機給我。”
我換鞋的動作停了一下。
“怎么了？”
“轉賬。”
她拇指在自己手機上劃了兩下，頁面推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個****小程序，標題寫得很曖昧：孕期專屬情緒陪伴，真人代聊，隨叫隨到。
下面有套餐。
三十天，六千八。
九十天，一萬六。
我看了兩秒，塑料袋里的粥還在冒熱氣，蓋子上結了一圈水珠。
我說：“你想買這個？”
蔣棠終于抬頭。她懷孕二十七周，臉有點浮腫，眼神卻很硬，像把小剪刀。
“不是我想買，是我需要。”
我把手機放到茶幾上。
“我每天回你消息，早上問你吃什么，中午點水果，晚上回來給你熱飯。你現在需要一個陌生人**？”
“你那叫回消息嗎？”她把手機倒扣在腿上，“我說寶寶踢我，你回一個‘嗯，正常’。我說腰酸，你回‘枕頭墊一下’。我說睡不著，你發‘早點睡’。陸知衡，你聽聽，這是人話嗎？”
我手還搭在粥袋提手上，指節被勒出一道白印。
“那我應該怎么回？”
她笑了一聲，不大，卻扎人。
“所以我要找會回的人。”
廚房那邊的冰箱忽然嗡地響起來。平時聽著煩的聲音，在那一刻倒像替我緩了口氣。
我把粥拿出來，一份蝦仁，一份山藥排骨。她孕期聞不得蔥，我特地讓店里別放蔥花，外賣袋上還貼著紅筆寫的“無蔥”。
蔣棠看都沒看。
她說：“班主任群里有個姐買過，人家代聊會記孕周，會提醒喝水，會問胎動，還會哄情緒。人家一天七八十句話，不像你，回家像打卡。”
我把勺子拆開，塑料膜撕得太快，裂口劃到了指腹。
沒流血，只是辣了一下。
“你想讓我報銷？”
“這是我們倆的事。”她說，“孩子不是我一個人的吧？”
這話我沒接。
房貸每月一萬二，產檢、營養品、她辭職后的社保，家里所有開銷都在我工資卡上走。我不是沒算過賬，只是從沒拿出來說。
因為她懷孕，因為她辛苦，因為她晚上會突然抽筋，因為我見過她躲在洗手間吐到眼角發紅。
可那張套餐頁擺在眼前時，我還是像被人從家里往外推了一下。
我說：“你缺聊天，我可以學。”
蔣棠把手機翻回來，點開**窗口。
“你學？”她眼皮一抬，“你連我媽發的語音都聽不完。”
我把勺子放進粥碗里，輕輕攪了一圈。
“那我報個班。”
她愣住。
我拿起自己的手機，在她面前搜“情緒代聊培訓”。
廣告跳出來一排，貴的三千九，便宜的九十九。我隨手點了個標著“七天速成，上手接單”的課程。
蔣棠看著我，像看見家里水管突然唱歌。
“你有病吧？”
“不是你說會回話很重要嗎？”我點進報名頁，“我學。學完先陪你聊，順便看看別人怎么把六千八掙到手。”
她臉色慢慢沉了。
“陸知衡，你陰陽怪氣給誰看？”
我付了九十九塊，支付成功的聲音很響。
客廳靜下來，窗外有車從小區路上開過，燈光一晃，照見她眼角很薄的一層紅。
她把孕婦枕往旁邊一推，扶著沙發站起來。
“你就這么不愿意花錢讓我舒服點？”
我看著她的肚子，下意識想伸手扶，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我愿意花錢。但我不愿意花錢買個人來替我當丈夫。”
這句話落下去，蔣棠的嘴唇動了一下。
她沒罵我，也沒哭，只是拿起手機，轉身回了臥室。
門合上的聲音不重。
可我站在客廳里，突然覺得那扇門比防盜門還厚。
粥涼到第三次，我手機震了一下。
培訓群拉我進去了。
群名很土：****變現營第42期。
老師發了一條歡迎語。
“今晚十點半開課，想賺錢的別遲到。”
我盯著那句話看了半天，忽然把涼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