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蘇瑾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手里攥著一支筆，筆帽已經被她無意識地擰了三圈。前排的劉芳回過頭，壓低聲音："聽說新老板今天親自來，三十出頭，男的。"
蘇瑾沒接話。
她在盛恒待了十二年，從部門主管做到副總裁，這棟樓里的每一間辦公室她都進去罵過人。三個月前集團資金鏈出了問題，被人整體**，所有高管就地待命，等新東家發落。
四十歲，副總裁，待命。
這三個詞放在一起，像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門推開了。
行政總監陳磊先進來，側著身子讓路，臉上掛著她從沒見過的那種小心翼翼的笑。然后一個穿深灰色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
蘇瑾的筆掉在了桌上。
她認識這張臉。
瘦了，輪廓硬了，下頜線比十年前分明得多，但她認識。十年前這張臉坐在她辦公室對面，低著頭，聽她說"你不適合這一行，趁早換個方向"。
陸知行。
當年盛恒的暑期實習生。她親手簽的辭退意見。
陸知行站在投影幕布前面，目光從第一排掃到最后一排，在掃到第三排的時候停了一秒。
他笑了。
"各位好，我是新任董事長陸知行。"
會議室里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蘇瑾的手沒有動。
陸知行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這一次沒有移開。
"蘇老師。"他說，聲音不大，但會議室足夠安靜，每個人都聽得清楚，"好久不見。"
蘇瑾的脊背繃直了。
前排的劉芳猛地轉過頭看她，嘴巴張了張，沒出聲。左邊兩排的同事也在看她，目光里有好奇，有幸災樂禍，有那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
陸知行把手**褲兜，歪了一下頭，像是在回憶什么。
"當年你說我不行。"
他頓了頓。
"現在，你覺得我行嗎？"
會議室里徹底安靜了。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突然變得很響。
蘇瑾的指甲掐進掌心。她張了一下嘴，什么聲音都沒發出來。
陸知行沒有等她回答。他轉過身，開始講**之后的架構調整，語氣平穩，像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一提。
但所有人都在看蘇瑾。
她知道，從這一秒開始，她在盛恒十二年攢下來的所有體面，全完了。
會開了四十分鐘。
陸知行講完架構調整方案，沒有點任何一個高管的名字，但每一條調整都精準地切在要害上。蘇瑾分管的三個部門被拆成兩個，一個并入新設的戰略發展部，一個直接劃給了陳磊。
她的權力被連根拔起，但整個過程陸知行沒有看她一眼。
散會的時候，劉芳走到她旁邊，拍了拍她的肩膀。
"蘇總，沒事吧？"
蘇瑾站起來，把筆放進上衣口袋。"沒事。"
她走出會議室的時候，走廊里三三兩兩站著人。有人在低聲說話，看到她出來，聲音突然斷了。
蘇瑾走過他們身邊，聽到身后有人小聲說了一句："就是她，當年把陸總辭退的那個。"
另一個聲音接上來："那可真是。**輪流轉。"
蘇瑾沒有回頭。她走進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在椅子上坐了整整五分鐘，一動不動。
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
她接起來。
"蘇副總，陸董讓您三點去十八樓會客廳。"是陳磊的聲音，帶著一種微妙的客氣，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以前陳磊跟她說話，開頭永遠是"蘇總，有個事兒想麻煩您"。現在變成了"陸董讓您"。
三個字的變化。身份的翻轉全在里面。
"知道了。"蘇瑾掛了電話。
三點差五分，她站在十八樓會客廳門口。門虛掩著，里面傳來陸知行的聲音，在跟誰打電話。
"不用，盛恒這邊我自己處理。對，架構我已經動了，人的問題下周再說。"
蘇瑾敲了兩下門。
"進來。"
她推門進去。陸知行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幾上放著一份文件，旁邊是一杯沒動過的咖啡。他掛了電話，看著她。
"坐。"
蘇瑾在對面坐下。
沉默了幾秒。
陸知行先開口："蘇老師，你在盛恒多少年了？"
"十二年。"
"十二年副總裁，管過最多的時候幾個部門？"
"五個。"
陸知行點了一下頭。"盛恒能撐到現在沒徹底垮，你的功勞不小。"
蘇瑾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