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診室門口
我把那張診斷報告從包里抽出來時，紙邊已經被我攥出了皺。
市二院門診樓三層，精神心理科走廊里全是消毒水味，叫號屏一遍遍響，旁邊小孩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沈照川穿著白大褂，站在分診臺旁邊，左手還夾著一支黑色簽字筆。
他看見我，眉頭先皺了一下，像醫生看見不按醫囑吃藥的病人。
“南梔。”
他聲音壓得很低。
“你別鬧。”
我低頭看了一眼報告右下角。
診斷醫生：沈照川。
初步診斷：情緒障礙伴偏執傾向。
下面還有一句手寫補充：患者拒絕溝通，存在攻擊性言行，建議家屬加強看護。
我笑了一下。
旁邊一個排隊的大姐探頭看我手里的紙，眼神里帶著那種現實生活里最省事的判斷：一個女人跑到醫院找**，十有八九又是家務事。
沈照川往前走了一步，擋住別人視線。
“跟我去辦公室說。”
“不用。”
我把手機舉起來，屏幕停在發送界面。
收件人有三欄。
他所在科室主任，醫務科郵箱，還有院辦公開投訴平臺。
附件名很規整。
《沈照川醫生未面診出具診斷報告及家庭**材料》。
他臉色終于變了。
那支筆在他指間轉了半圈，筆帽“嗒”一聲掉在地上。
“你從哪兒拿到的？”
我抬眼看他。
“**發給我單位領導的時候，可能沒想到我也能收到。”
他喉結動了一下。
走廊叫號屏跳到一百零七號，一個穿灰色外套的男人從椅子上站起來，又坐回去，假裝沒聽見。
我按住發送鍵，沒立刻松手。
“沈照川，離婚半年，你還想拿醫生身份給我蓋章。”
他說：“我只是怕你狀態不好。”
這句話他以前說過太多遍。
我哭，他說我狀態不好。
我不哭，他說我壓抑得更嚴重。
我拒絕跟**吃飯，他說我社交退縮。
我搬出婚房，他在親友群里發長語音，說我需要空間，不要刺激我。
那時候大家都勸我。
南梔，醫生總比你懂。
南梔，兩口子過日子哪有不磕碰。
南梔，人家都愿意照顧你了，你別把路走絕。
現在路就在我腳下，醫院走廊的地磚擦得發亮，亮到能照出我手背上淺淺的青筋。
沈照川伸手來搶手機。
我往后一退，包鏈打在分診臺的塑料牌上，“啪”一聲。
護士抬頭看過來。
“沈醫生？”
他立刻收回手。
那一瞬間，我看見他恢復了他最熟練的表情。
溫和、克制、體面。
體面到像剛才伸手的人不是他。
“南梔，你這樣會影響我的工作。”
“你把診斷報告發給我老板的時候，沒想過影響我的工作？”
他低聲說：“那是我媽。”
我點點頭。
“那簽名也是**簽的？”
他嘴唇抿緊了。
辦公室門口，賀云棠從里面出來，手里抱著一沓病歷夾。
她是沈照川同科的師妹，也是**口中“最懂他的人”。
她看見我，先看報告，再看沈照川，眼底那點細碎的光很快壓下去。
“嫂子，有事好好說，這里是醫院。”
我糾正她。
“前嫂子。”
她頓了一下，笑得勉強。
“你別誤會，我只是習慣了。”
我看著她胸牌上的名字。
“賀醫生，習慣是個好東西，也能改。”
沈照川聲音冷下來。
“林南梔。”
他很少連名帶姓叫我。
結婚三年，他叫我南梔的時候，像在叫一盆擺在窗臺的綠植，缺水了澆一點，枝葉歪了修一下。
只有我不聽話，他才喊全名。
我松開手指。
手機輕輕震了一下。
發送成功。
沈照川盯著屏幕，眼底那層體面終于裂開。
我把報告重新折好，塞回包里。
“這次不用你診斷我。”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
“輪到別人看你的字了。”
走廊里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分診臺電話響起來，護士接起，眼神慢慢落到沈照川身上。
他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機也跟著響。
一聲接一聲。
像有人終于把藏在墻里的鬧鐘拆了出來。
02 那份報告
半年前離婚時，沈照川簽字很快。
民政局大廳里冷氣足，**窗口旁邊擺著一盆假綠蘿，葉子邊沾了灰。
他把***推過去，手指干凈得過分，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