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醫生說楠的配型結果出來了，可以做手術了。"
我站在兒童血液科的走廊里，攥著那**拿到的檢驗報告，聲音都在抖。
沈浩靠在墻上，低著頭看手機，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嗯，知道了。"
"手術費要三十二萬，咱們存的那筆錢夠了，明天去辦住院手續吧。"
他這才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奇怪，不是我預想中的激動和如釋重負，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躲閃。
"那筆錢，用了。"
"什么叫用了？"我沒反應過來。
"急用。"他說，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腿上，"公司周轉不開，先墊了。"
我站在那里，手的報告單被汗浸濕了一角。
里面躺著我四歲的女兒沈念，因為再生障礙性貧血反復高燒，好不容易等到了骨髓配型成功的消息。
三十二萬。
我們攢了兩年，加上我爸賣掉老家宅基地的十二萬，湊的手術費。
"什么時候能還回來？"我問他。
他沒說話。
"沈浩，我問你什么時候能還回來。"
"最遲下個月。"他站起來，拍了褲子上的灰，"行了，別在這里大呼小叫的，讓人看笑話。"
他走了。
我靠著墻慢慢蹲下去，腿軟得站不住。
走廊里有個老**推著輸液架經過，看了我一眼沒有停。
護士站傳來呼叫鈴的聲音，尖銳刺耳。
我蹲了很久，直到膝蓋麻了才站起來。
推開病房的門，念躺在床上，小臉燒得通紅，嘴唇干裂起了皮。
"媽。"她看到我，伸出手。
她的手腕上扎著留置針，用膠帶固定著，手背上都是淤青。
"媽媽，我今天乖吃藥了。"
"嗯，媽媽知道，念最乖了。"
我把她的手貼在臉上，她的手心很燙。
"媽媽，我什么時候能出院啊？***的小朋友都在畫了，老師說等我回去要教我畫向日葵。"
"快了。"我說，"很快就能出院了。"
她笑了一下，閉上眼睛又睡過去了。
我坐在床邊的折疊椅上，看著輸液瓶里的藥水一滴一滴地落下來。
一滴，兩滴，三滴。
手機震了一下。是沈浩發來的消息。
"別跟我媽說錢的事，她身體不好經不起。"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沒有回。
**。
他那個半身不遂躺在床上三年的媽。
也是我伺候了三年的媽。
結婚前我在一家資產管理公司做清算專員，月薪一萬二。嫁給沈浩之后，**中風癱瘓，他說請不起護工，讓我辭職在家照顧。
我辭了。
他說公司剛起步沒錢請保姆，讓我順便帶孩子。
我帶了。
他說家里開銷大讓我別亂花錢，我連件新衣服都三年沒買過。
我現在的全部收入，就是婆的殘疾人補貼里每月撥給我的八百塊家用。
三十二萬的手術費，我去哪里找？
第二天我去找沈浩，在他的公司樓下等了兩個小時。
他下來的時候身邊跟著一個女人。
很年輕，穿著鵝**的連衣裙，長頭發披在肩上，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
沈浩看到我的時候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正常。
"你怎么來了？"
"錢的事。"我說，"念的手術不能再拖了，主治醫生說最遲這個月必須做。"
他皺了皺眉，轉頭對那個女人說："你先上去。"
女人看了我一眼，抿嘴笑了笑，踩著高跟鞋進了電梯。
"那是誰？"我問。
"公司新來的企劃。"他說，"別扯這些沒用的。錢的事我在想辦法，你別催。"
"沈浩，那是念的救命錢。"
"我知道！"他突然提高了聲音，"你以為我不急？公司賬上就剩三萬塊了，我拿什么給你？"
"你不是說用來周轉了嗎？周轉到哪里去了？"
他不說話了。
"沈浩，三十二萬，到底花到哪里去了？"
"你煩不煩！"他吼了一聲，"天就知道要錢要錢，我又不是搖錢樹！"
他轉身進了大廳，玻璃門在我面前關上。
我站在門口，秋天的風很涼，吹得我鼻尖發酸。
我沒有哭。
這三年我已經學會了不哭。
哭沒有用，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我轉身走向公交站，掏出手機，給以前的同事周慧打了個電話。
"慧姐，我想問你個事，有沒有什么短期能賺錢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