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林念，明天你把我那件灰色的西裝熨一下，周五有個項目匯報。”
顧晏清站在民政局門口，手里的離婚證還沒揣進口袋。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隨意，好像我們剛從超市出來，而不是剛簽完離婚協議。
我低頭看了眼手里那本紅色的小本子。
八年。
我用八年換來的，就是這個東西。
“你那個在城西養了四年的女兒，不需要**幫你熨西裝嗎？”
顧晏清臉上那副云淡風輕的表情瞬間碎了。
他瞳孔放大，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半天沒發出聲音。
我看著他。
八年了，我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慌張。
那種被人當場拆穿、無處躲藏的狼狽。
“你……你說什么？”
“聽不懂？”我把離婚證收進包里，拉好拉鏈，“四歲的女孩，叫糖，住在城西碧水花園7棟。**叫沈若，是你公司的設計總監。需要我繼續說嗎？”
他的手在發抖。
“林念，你聽我解釋——”
“不用了。”
我轉身走向路邊。
他追上來，拽住我的手臂。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和沈若——”
“不是我想的哪樣？”我甩開他，“那四年來你每個月給她轉的錢是我看錯了？還是那孩子長得像你只是巧合？”
他松開手，退了一步。
周圍有路人在看。
我懶得跟他在大街上演戲，一輩子的戲我已經演完了。
攔了輛出租車，我坐進去，報了我媽家的地址。
車子啟動的時候，我從后視鏡里看到顧晏清站在原地沒動。
西裝筆挺，面色慘白。
好看。
真好看。
比他過去八年里對我說的每一句“老婆辛苦了”都好看。
第二章
三個月前。
我三十一歲生日那天。
顧晏清說公司有個重要客戶要談，讓我別等他吃飯。
我一個人坐在餐桌前，面前擺著四菜一湯。松鼠桂魚、蒜香排骨、涼拌秋葵、清炒蝦仁，還有他最愛喝的番茄蛋花湯。
等了三個小時。
菜全涼了。
我把菜一樣一樣裝進保鮮盒，放進冰箱。
手機響了。
一個沒存過的號碼，發來一條彩信。
照片里，顧晏清抱著一個小女孩，那孩子扎著兩個小辮子，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旁邊站著一個女人，長發披肩，正把一塊蛋糕遞給那個孩子。
三個人面前擺著一個粉色的蛋糕。
蛋糕上插著一根蠟燭，上面寫著“3”。
那個女人我認識。
去年公司年會，顧晏清介紹過她。沈若，公司設計總監，海歸碩士，能力很強。
當時她跟我握手的時候，笑得很得體。
“嫂子好。”
我盯著照片看了很久。
沒哭。
只是覺得從腳底往上竄起一股冷意。
那天晚上我沒睡。打開電腦，花了一整夜的時間查。
銀行流水。他的副卡消費記錄。公司工商信息。房產登記。
查到的東西比我想象的還多。
每個月，他給沈若的卡轉一到三萬。四年累計，將近八十萬。
城西碧水花園那套兩居室，登記在沈若名下，首付三十五萬——錢是從我們的共同賬戶出的。
我每天買菜精確到幾毛錢的差價，他用我們的錢給別的女人買了一套房。
還有那個孩子。
我去查了戶口信息。
那孩子隨母姓，叫沈糖。但出生證明上父親一欄——顧晏清。
我這八年，不下十次跟他提過要孩子的事。每次他都說“再等等，公司還沒穩定”，“現在經濟壓力大，晚兩年”。
原來不是晚兩年。
是他已經有了。
只不過不是跟我。
查完這些，我坐在電腦前坐了一夜。天亮的時候，我關掉電腦，去廚房給他煮了一碗面。
他七點回來，領帶松著，一身酒氣。
“昨晚喝多了，在酒店睡的。”
“嗯，面在桌上。”
他吃了面，說好吃，然后去洗澡。
我站在廚房里，看著他吃剩的面碗。
從那天起，我開始準備。
找律師咨詢財產分割，整理證據，轉移我個人名下的資產。
三個月。
我用三個月的時間，把這場婚姻體面地收了尾。
第三章
出租車停在我媽住的老小區樓下。
幾個大媽坐在花壇邊聊天，看到我下車，目光齊刷掃過來。
這條街就這么大。我跟顧晏清離婚的事，大概已經傳開了。
我低頭走過去，上了三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