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夫人沈清禾，視錢財為糞土。
岳父獲罪被貶那天，她只取一叢蘭花飄然隨行。
世人都夸她清雅高潔。
可養(yǎng)活這一家老小的，是我。
累死累活掙來的銀子，她嫌銅臭。
我病死那天，她拿著我全部家產，做了裴家的嫁妝。
重生回來，我只想做一件事——
成全她。
成全她清貧到死。
我死的那天，是個雪天。
嘴里全是血腥味，胸口悶得喘不上氣。我知道自己撐不過去了。三十二歲，積勞成疾，五臟六腑全爛透了。
眼皮沉得抬不起來，但耳朵還能聽見。
是沈清禾的聲音。
"銀票都清點好了？"
"回夫人，一共四萬七千兩，全在這了。"
"嗯。明日送去裴府，就說……是我的嫁妝。"
嫁妝。
我顧衍拼了十年命掙來的銀子，是她沈清禾嫁去裴家的嫁妝。
我想笑。
嘴角扯了一下，血從嘴角淌出來。
沒人看我一眼。
沈清禾的腳步聲從門口經過，連停都沒停。
那一刻我心里只剩一個念頭——
如果能重來一次。
我絕不再做這個冤種。
……
再睜眼的時候，我看見的是十年前的房梁。
舊木，蛛網，潮濕的霉味。
我猛地坐起來。
手——不抖了。
胸口——不疼了。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掌。二十二歲的手掌，沒有老繭，沒有血痂。
桌上擺著一張大紅請?zhí)?br>是沈家的納采帖。
三日后，顧家上門下聘，迎娶翰林學士沈鶴年之女——沈清禾。
我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帖子翻過來，扣在桌面上。
"來人。"
門外小廝周福跑進來："少爺？"
"備紙筆。"
"啊？"
"我要寫退婚書。"
周福整個人呆住了，張著嘴巴半天沒合上。
我看著窗外飄進來的陽光，長吐了一口氣。
這一世，我不伺候了。
夫人，我成全你。
退婚的消息傳出去，整個錦安城都炸了。
沈鶴年獲罪被貶，從翰林學士變成嶺南縣丞。沈家一夜之間從門庭若市變**避之不及。
這種時候，顧家退婚？
我爹顧仲坐在堂上，臉鐵青。
"你瘋了？沈家落難，你退婚？傳出去顧家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我坐著沒動，端起茶喝了一口。
"爹，您算。沈家上下十七口人，貶去嶺南路費要多少？到了嶺南安家置業(yè)要多少？沈老爺子那個花錢的性子，三年要敗多少？"
我爹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替您算過了。娶沈清禾，不是娶一個妻子，是背一座山。"
"可是婚約……"
"婚約是沈家得勢時訂的。如今沈家獲罪，婚約本就作廢。我不過是按規(guī)矩辦事。"
我爹沉默了很久，終于擺了擺手："你自己去說。"
我起身，帶著退婚書去了沈家。
沈家此時正在收拾行囊，準備南下。
院子里亂糟糟的，箱籠堆了一地。
沈清禾站在廊下，手里捧著一盆蘭花。
素白衣衫，面容清冷，烏發(fā)如墨。
確實好看。
前世我第一次見她就挪不開眼。
這一世，我只看見一個字——薄。
"顧衍？"沈清禾看見我，眉頭微皺，"你來做什么？"
我把退婚書遞過去。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指頓住了。
然后——她笑了。
"退婚？"
"對。"
"好。"
就一個字。沒有憤怒，沒有不舍，甚至眼底還閃過一絲解脫。
她把退婚書折好，遞給身后的丫鬟。
"顧公子，沈家雖落魄，我沈清禾也不是非嫁不可的人。你要退便退。只是——"
她看著我，目光淡得沒有溫度："日后莫要后悔。"
我差點笑出聲。
后悔？
上輩子我后悔的是沒早死十年。
"不會。"
我轉身走了。
身后傳來丫鬟的聲音："小姐，他真退了……"
沈清禾的聲音很輕："無妨。沒有顧家，我沈清禾一樣活得下去。"
活得下去？
行。
我倒要看看，沒了我這個冤種，你沈清禾怎么活。
退婚后第七天，我盤下了城東一間鋪面。
不大，兩間門臉，賣雜貨的。
前世我從這間鋪子開始，花了十年才把顧家的生意從錦安做到江南六郡。
茶葉、絲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