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出車禍,拼死護住副駕上的女發小,自己斷了三根肋骨。我挺著高燒在病床前守了三天三夜,累到**。他醒來第一句話卻是:“星兒嚇壞了,你快去城郊給她買碗安神湯。”
后來,女發小“不小心”將我反鎖在零下十度的醫院露臺,他卻心疼地捂著發小受驚的手:“別怕,她身體底子好,凍一會死不了。”
那一刻,我看著玻璃門倒影里自己凍得發紫的臉,突然就釋懷了。
既然他連命都能豁出去護著別人,那這缺了大德的婚姻,我不要了。
當晚,我撤回了所有的**。后來,他跪在暴雨里求我回頭,我只覺得他臟。
1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得讓人反胃。
我拎著保溫桶,推開VIP病房的門。遲風半躺在病床上,右臂打著厚厚的石膏,胸口纏著繃帶。那是車禍留下的勛章——為了在兩車相撞的瞬間護住副駕駛上的阮星,他猛打方向盤,把最危險的一側留給了自己。
病床邊,阮星正低聲啜泣,手里緊緊攥著一件眼熟的羊絨大衣。
那是我上周剛買的,還沒舍得穿。昨晚遲風喊冷,我連夜打車回家拿來給他蓋的。
聽到開門聲,遲風抬起頭。他的視線越過我蒼白疲憊的臉,越過我手里熬了四個小時的骨頭湯,直接落在了我空蕩蕩的另一只手上。
他沒有問我高燒退了沒有,也沒有問我冒著大雨來醫院冷不冷。
“城郊那家陳記的安神湯呢?沒買到?”他眉頭微皺,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失望。
我僵在原地。
那家店在城市的另一頭,一來一回要三個小時。我發著三十九度的高燒,守了他三天三夜,剛回家瞇了不到兩個小時,就爬起來給他熬骨頭湯。
“雨太大了,那條路積水封了。”我聲音沙啞,喉嚨里像吞了刀片。
遲風嘆了口氣,有些煩躁地調整了一下坐姿,扯動了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但他還是強忍著痛,用完好的左手拍了拍阮星的肩膀。
“沒事的星兒,等雨停了,我再讓桑榆去買。你昨晚做噩夢嚇壞了,先披著這件衣服暖暖。”
他自然地扯過那件屬于我的羊絨大衣,嚴嚴實實地裹在阮星單薄的肩膀上。
阮星紅著眼眶,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像一只受驚的兔子。
“謝謝桑榆姐……我是不是太麻煩你了?這衣服好軟,一定很貴吧?”
我看著他們。遲風的眼神坦蕩得可怕,沒有一絲一毫拿妻子的心血去討好另一個女人的愧疚。仿佛在他眼里,我生來就該是為他們這段“純潔友誼”兜底的工具。
“不貴。”我聽見自己干澀的聲音,“你喜歡就穿著吧。”
我走過去,把骨頭湯放在床頭柜上。
遲風看都沒看那盅湯一眼,指了指桌上的空水杯:“桑榆,星兒想喝溫水,你去護士站打一點。記得兌一半涼白開,她喉嚨敏感,燙不得。”
我垂下眼眸,看著自己因為切骨頭而劃傷、還貼著創可貼的手指。
“好。”
我轉身走出病房。關上門的瞬間,我聽到阮星嬌滴滴的聲音:“遲哥,你對我也太好了,嫂子會不會吃醋啊?”
遲風輕笑了一聲,帶著寵溺:“她沒那么小氣。你這次是為了陪我看項目才出的車禍,我照顧你是應該的。她皮糙肉厚,懂事得很。”
皮糙肉厚。懂事得很。
我靠在冰冷的走廊墻壁上,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嘗到一絲血腥味。
既然他覺得我這么懂事,那這場擁擠的三人行,我是時候該懂事地退出了。
2
晚上八點,外面的雨變成了夾雪。
病房里的暖氣開得很足,阮星卻一直喊冷。她穿著我的羊絨大衣,整個人縮在沙發里,手里捧著遲風剛讓跑腿買來的熱奶茶。
我的手機震動起來,是公司法務部打來的緊急電話,關于一個明天必須敲定的并購合同。
“我出去接個電話。”我拿起手機走向病房附帶的露臺。
“外面冷,你快點。”遲風隨口囑咐了一句。
我推開玻璃門,走進了零下十度的寒風中。風夾著雪花刀子一樣刮在臉上,我只穿了一件單薄的毛衣,瞬間凍得渾身發抖。
電話那頭的法務語速極快,合同條款復雜,我不得不集中全部精力,一條條核對。
十分鐘后,我掛斷電話,凍得牙齒打顫,伸手去拉玻璃門。
拉不動。
我愣了一下,加大力氣。門把手紋絲不動。
透過玻璃,我看到阮星正站在門內,手里拿著那個用來卡死門鎖的金屬插銷。她背對著遲風,看著門外的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眼神里滿是挑釁。
“遲哥,這風太大了,吹得我頭疼。”阮星轉過頭,聲音立刻變得嬌弱無比。
遲風正低頭看手機,頭也沒抬:“把門鎖死吧,別透風進來。”
阮星順理成章地將插銷徹底按死,然后拉上了厚厚的遮光窗簾。
我的視線被徹底隔絕在黑暗與冰冷之中。
我在外面拍打玻璃,大聲喊著遲風的名字。可是VIP病房的隔音太好了,外面的風雪聲又太大,我的聲音被撕碎在風里。
寒氣順著腳底一寸寸往上爬,我的手腳很快失去了知覺。高燒的余溫在冰雪中被迅速抽干,我蜷縮在露臺的角落里,渾身不受控制地痙攣。
一個小時。
整整一個小時,我就像一條被遺棄在冰窖里的狗。
直到護士進來查房,發現露臺的門鎖著,才將門打開。
我摔倒在地上,渾身覆著一層薄薄的冰碴,嘴唇紫得發黑。
遲風看到我的那一刻,眼里閃過一絲錯愕,但緊接著,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跑到露臺上去干什么?不知道自己發燒嗎?”
護士趕緊拿來毯子裹住我,語氣焦急:“病人家屬凍壞了,趕緊去急診掛個水!”
我推開護士的手,扶著墻,一點點站起來。僵硬的關節發出**的酸痛,我死死盯著阮星。
阮星嚇得躲到遲風身后,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對不起桑榆姐,我不知道你在外面……遲哥說風大,讓我鎖門,我以為你早就去護士站了……”
“你以為?”我冷笑出聲,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你看著我的眼睛鎖的門,你跟我說你以為?”
“夠了!”遲風厲聲打斷我,一把將阮星護在身后。他因為動作太大,扯痛了斷裂的肋骨,臉色一白,但依然死死護著她。
“桑榆,你發什么瘋?星兒膽子小,你非要這么咄咄逼人嗎?門是我讓她鎖的,她又不是故意的!”
“她不是故意的?”我指著自己的臉,手指因為極度寒冷還在不受控制地顫抖,“我在零下十度的外面凍了一個小時!遲風,我會死的!”
遲風眼神閃躲了一下,隨即硬邦邦地說:“你這不是好好的嗎?你身體底子好,凍一會死不了。別借題發揮了,趕緊去把濕衣服換了,別在這礙眼。”
好一句“凍一會死不了”。
我看著眼前這個我愛了七年的男人。曾經,我切菜不小心劃破一點皮,他都會緊張地抱著我沖向醫院。
現在,我快凍死了,他說我礙眼。
我沒有再吵。我把身上那條屬于醫院的毯子扯下來,扔在地上。
“好。”我平靜地說了一個字,轉身走出了病房。
沒有回頭。
3
急診室里,醫生給我掛上了點滴。
“重度凍傷引發的高燒復發,你不要命了?”醫生嚴厲地訓斥我。
我看著透明的液體一滴滴流進靜脈,冰冷刺骨,卻比不上心里的萬分之一。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遲風發來的微信。
“別鬧脾氣了。星兒剛才切水果不小心劃破了手,你掛完水去一樓藥房,買那支進口的祛疤膏上來。女孩子留疤不好看。”
我盯著屏幕上的那行字,突然笑出了聲。笑著笑著,眼淚就砸在了屏幕上。
我因為他,在鬼門關走了一遭,他不聞不問。
他的女發小劃破了手,他心疼得要命,還要使喚我去買藥。
我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很多畫面。
結婚三年,不管我們做什么,最后總會變成三人行。
我們去度蜜月,阮星一個電話說自己失戀了在酒吧買醉,遲風就把我一個人扔在異國的酒店,連夜飛回國找她。
**節我訂了餐廳,阮星說自己胃疼沒人管,遲風就帶著她坐在了我們燭光晚餐的桌旁。
每次我**,遲風總是那一套說辭:“桑榆,你成熟一點。星兒就像我妹妹,她一個人在這個城市不容易,我多照顧她一下怎么了?你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嗎?”
以前,我總覺得只要我足夠好,總有一天能把這塊石頭捂熱。
現在我明白了,石頭是捂不熱的,因為他的心,早就偏到了太平洋。
點滴打完已經是凌晨三點。
我拔掉針頭,按著滲血的針眼,一步步走回了VIP病房。
病房里靜悄悄的。遲風睡著了,阮星趴在他的床邊也睡著了。
她的手腕上,滑出了一枚晶瑩剔透的平安扣。
我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上個月,遲風去南山寺求來的。那塊玉水頭極好,他拿回家的時候,我以為是給我的結婚紀念日禮物。
可他卻說:“這是給客戶的,你別碰。”
原來,他的“客戶”是阮星。
我走到床邊,看著遲風熟睡的臉。這張臉曾經是我整個青春的信仰,現在卻讓我覺得無比惡心。
我拿起桌上的繳費單。這幾天,VIP病房的費用、進口藥的費用、甚至阮星在這里吃的高級營養餐,全是我用自己的卡墊付的。
我把單據一張張疊好,裝進包里。
然后,我走到護士站。
“你好,32床遲風的家屬。”我敲了敲臺面。
值班護士抬起頭。
“我申請取消陪護登記。”我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護士愣住了:“取消?可是病人傷得很重,生活不能自理,必須有家屬陪護啊。”
“他有妹妹在。”我指了指病房的方向,“里面的那個女孩,是他的親妹妹。讓她陪就行了。”
“另外,把我的預交金賬戶停掉。后續的所有費用,請直接找病人或者那位阮小姐催繳。”
護士查了一下電腦,眼神有些復雜地看著我:“好的,已經幫您取消了。那陪護床我們要收走了。”
“收吧。連同病房里屬于我的所有私人物品,我等會全部帶走。”
辦完這一切,我回到病房,拿出了一個黑色的大塑料袋。
我把我買來的洗漱用品、我熬湯的保溫桶、甚至那件披在阮星身上的羊絨大衣,一把扯了下來,全部塞進袋子里。
動作很大,阮星被驚醒了。
她**眼睛,看著我冷酷的臉,嚇得縮了一下:“桑榆姐,你干什么?”
遲風也被吵醒了,他皺著眉看著我手里的垃圾袋:“大半夜的你折騰什么?藥買回來了嗎?”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像在看一具**。
“藥沒買。陪護我取消了。錢我斷了。”
我拎起袋子,轉身往外走。
“從現在起,你的死活,與我無關。你們這對苦命鴛鴦,自己鎖死吧。”
“桑榆!你給我站住!”遲風在身后怒吼,牽扯到傷口,疼得倒吸冷氣。
我沒有停頓,推開門,走進了外面的風雪里。
這一次,風雪再也凍不傷我了。因為我的心,比這冬夜還要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