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中考模倒數第一那天，我正蹲在廚房里給她燉排骨湯。
鍋蓋掀開的時候，熱氣撲了我一臉。我用圍裙擦了擦手，把湯盛出來端到飯桌上。
林妙坐在桌前，書包都沒放下，盯著桌面一動不動。
我把湯碗推到她面前："先喝口湯，今天模考累了吧。"
她沒動筷子。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很輕。
"媽，成績出來了。全校倒數第一。"
我手里的湯勺頓了一下。
飯桌對面，林建國正在看手機。聽到這句話，他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慢慢抬起頭。
沉默了幾秒，他盯著女兒說：
"倒數第一？你怎么考的？"
林妙咬著嘴唇，低頭說："爸，對不起。"
那頓飯沒人吃完。
排骨湯在桌上一點點涼透，油花凝成了白色的薄膜。
客廳里安靜得讓人喘不過氣。林建國坐在沙發上，手里攥著遙控器，電視開著但沒人看。
我收拾碗筷的時候，聽見他在客廳打了個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還是聽見了幾個字："**那邊"，"沒用的"，"再商量一下"。
我沒問。端著碗進了廚房，把水龍頭擰到最大，嘩嘩的水聲把所有聲音都蓋住了。
接下來幾天，家里像是罩了一層灰。
林建國開始頻繁出門，有時候一走就是大半天。回來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我說不清的表情，不是生氣，倒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
**，也就是我婆周美蘭，突然開始頻繁往家里打電話。
以前一個月才通一次話的人，忽然三天兩頭打來。每次電話一接通，第一句話就是："建國在嗎？讓他接。"
連問都不問我一句。
林妙把自己關在房間里。
每天只有吃飯的時候出來，坐下扒拉兩口就回屋。我在她門口站過好幾次，想推門進去說點什么。
可屋里一點聲音都沒有。
連翻書的響動都聽不見。
我寧愿聽到她哭。至少說明她還有個出口。
可她什么都不表達。
我叫蘇敏，今年四十一歲。
這些年一直在家帶孩子，從林妙出生那年就沒再上過班。之前在一家會計事務所做文員，結婚后林建國說家里有他掙錢就夠了，讓我安心帶孩子。
我就信了。
十五年了。
林建國在一家房產中介公司做區域經理，收入還行，好的時候一個月能拿一萬多，差的時候五六千。
在我們這個三線城市，不算窮也不算富。
但我們全家的重心只有一件事。把林妙培養好。
林妙小時候確實聰明。
***的時候老師就說這孩子反應快，小學六年年考第一。初中在市里最好的實驗中學，每次大考都是前五十名。
分到重點班的那天，林建國高興得請全家吃了頓飯。
他端著酒杯跟**說："媽，您孫女將來肯定是全家第一個名牌大學生。"
周美蘭那天笑得嘴都合不攏，拉著林妙的手連說了三遍"好孩子"。
那是我記憶里這個家最和氣的一天。
可是進了初三下學期，事情開始變了。
林妙的成績一次比一次滑。期中**掉到了一百多名，期末模考更是直接落到全校三百名開外。
林建國急了。
報兩個課外輔導班，又托人找了個退休老師給她一對一補課。錢花了將近兩萬，成績不升反降。
他開始有事沒事就在飯桌上嘆氣。
有一次當著林妙的面說："你這樣下去，別說重點高中了，普通高中都懸。"
林妙坐在對面，一口飯含在嘴里，沒嚼也沒咽。
我在桌底下踢了他一腳，他瞪了我一眼沒再說。
但從那以后，林妙回家就直接進屋，和她爸基本不說話。
直到這次中考模考。全校倒數第一。
成績單從學校發到了家長群。林建國手機響的那一刻，我看見他整張臉的血色都在往下退。
他把手機摔在茶幾上。
"養了十五年，倒數第一。"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看我，也沒有看林妙的房間門。
他看著天花板。
像是在問老天為什么跟他開這個玩笑。
那天晚上十一點，我聽見他在陽臺上打電話。
這次我聽清了。
"媽，就那個成績，沒救了。我想了想，這事不能再拖了。"
電話那頭周美蘭的聲音從聽筒里漏出來，聽不清字句，但語氣是斬釘截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