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總說：「我這輩子都是為了你。」
她把我的錄取通知書撕了，把我的獎金轉給表弟，把我爸留下的老房子抵押給舅舅還賭債。
她哭著逼我低頭：「你不原諒他們，就是不孝。」
后來，她又當著全小區人的面讓我跪下，給偷我成果的表弟道歉。
我笑了。
濕棉襖穿久了，會凍死人。
那就脫掉。
第一章
我媽把搪瓷杯砸在我腳邊時，樓道里已經站滿了人。
杯口缺了一塊，滾到我鞋尖前，里面泡爛的枸杞黏在水泥地上，像一攤吐不干凈的舊賬。
她又開始哭。
「許硯，你怎么這么沒良心？你舅舅家都快過不下去了，你還攥著那點獎金不放。媽養你二十四年，就養出你這么個白眼狼？」
我看著她。
她今天穿那件深紫色針織衫，袖口磨得起球。每次要逼我讓步，她都穿這件，顯得自己苦。
苦給別人看。
不是苦給我看。
舅舅周國財站在她身后，嘴里叼著沒點燃的煙，右手大拇指來回搓打火機輪子，刺啦，刺啦。
他一緊張就這樣。
表弟周旭靠著門框，白球鞋踩在我爸留下的工具箱上，鞋底灰印壓在箱蓋的「許建民」三個字上。
他抬著下巴，笑得嘴角歪。
「哥，不就是十萬塊創新獎金嗎？我項目也要啟動。你一個破修理工，拿著錢干什么？給你也是浪費。」
樓道里有人笑。
我媽立刻接上：「聽見沒有？小旭比你有出息。他以后能開公司，能光宗耀祖。你就不能幫幫你弟？」
我彎腰，把工具箱從周旭鞋底抽出來。
周旭腳下一空，差點摔倒，扶住門框才站穩。
笑聲斷了半截。
我拍掉箱蓋上的灰。
一下。
兩下。
「第一，他不是我弟。第二，他那個項目的核心圖紙，是從我電腦里偷的。第三，你要裝窮，先把舅舅手腕上那塊兩萬八的表摘了。」
周國財搓打火機的手停住。
我媽臉一僵。
周旭眼皮跳了一下，又笑：「你少血口噴人。你有證據嗎？」
「有。」
我抬眼看他。
「但我不急著拿出來。你急什么？」
周旭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我媽忽然沖上來，抬手要打我。
這巴掌她以前打過太多次。小學考第二，說我不爭氣。高中想報外地，說我不要媽。大學導師夸我，她說我翅膀硬。
這次，她手還沒落下，我扣住她手腕。
很輕。
夠她停住。
「別在這兒演。」我說，「你哭一次，我退一次，你們一家吃一次肉。今天到頭了。」
樓道靜下來。
三樓王嬸抱著菜籃子，嘴巴張著。四樓賣保險的老鄭縮在防盜門后，手機鏡頭露出半截。對門小姑**奶茶吸管停在嘴邊。
我媽眼眶紅得快，聲音也尖：「你敢這么跟**說話？」
「敢。」
我松開她。
「你拿孝順當繩子勒我二十四年，勒出血還嫌血不夠紅。媽，別把自己說得太偉大。你不是愛我，你是怕我不繼續供你偏心。」
她后退半步。
周國財立刻吼：「許硯！你反了天了！今天這錢你不給也得給！」
「憑什么？」
「憑**簽了抵押協議！」
話出口，他自己也愣住了。
樓道里更靜。
我媽猛地回頭：「哥！」
周旭低罵：「爸，你說這個干什么？」
我低頭看了眼工具箱邊角那枚掉漆的銅扣。
露出來了。
我爸留下的老房子，果然被他們動了。
我笑了一下。
「抵押協議？」
周國財脖子梗起：「**自愿的！**死了，房子就該她管。你一個兒子，難道還要跟親媽爭？」
我掏出手機，按亮屏幕。
「這句話說得好。再說一遍。」
周國財看見錄音界面，臉色沉下去。
周旭一把搶過來。
我側身避開，手里的工具箱順勢一橫，箱角撞在他膝蓋上。
他疼得蹲下去。
白球鞋這回踩進枸杞水里，鞋面黃了一片。
有人沒忍住笑出聲。
周旭猛抬頭，眼里全是狠：「許硯，你別給臉不要臉。明天小區業主會，我就讓所有人知道你忤逆親媽，偷家里房產證，還想**你舅舅！」
我看著他膝蓋上的灰，聲音壓低。
「周旭，你最怕丟人。」
他一怔。
「明天人多。」我說，「好好穿你那雙鞋。」
我拎著工具箱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