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流產時，我因大出血差點沒搶救回來。

老公進來時卻只淡淡瞥了眼滿盆的血水，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又沒留住？無所謂，命沒丟就行?！?br>
若是放在之前，我會安慰自己，醫生看淡生死，情緒穩定是件好事。

可昨夜，僅僅是因為他的女搭檔在交流會上崴了腳。

傅硯禮的運動手環便發出來心率失常的警報聲。

而我流盡了一半的血，痛到幾近休克，在他眼里卻只配得到一句“無所謂”。

生命流失帶來虛弱感，我沒再像往常那樣祈求他的垂憐。

而是平靜地拿出一份****的知情書，遞給他。

從此以后，留給他的只有一場無可挽回的死亡倒計時。

……

"傅醫生，許小姐這份知情書，我們不敢收。"

護士站在病床前，雙手遞出那張紙。

傅硯禮停下整理袖口，走過來，從護士手里抽出那份拒絕進一步有創搶救知情書。

他低頭看完條款。指尖在紙張邊緣壓出一道折痕。

"許知微。"他抬起眼看我，"你現在處于創傷后應激期。"

他將那張紙反扣在床頭柜上。

"這份決定不具備穩定性。醫院不會采納。"

我靠在枕頭上，沒有去拿那張紙。

"傅醫生。所以我現在是你的患者，還是你的妻子？"

他沒有回答，只是走到床邊，翻開我的眼瞼檢查瞳孔。

動作很穩，呼吸卻停了一拍。

他伸手按住我的頸動脈。

"胸悶嗎？疼痛評分幾分？"

我看著他毫無波瀾的眼睛。

"你真的很會照顧病人。

有一年冬天，我半夜胃痙攣，疼得蜷在床邊。

他剛下手術，連外套都沒脫，蹲下來按住我的上腹。

我疼得掉眼淚，問他：“我會不會死？”

他看了一眼時間，聲音平穩：“不會，急性痙攣而已，無所謂的。”

他說無所謂的時候，掌心卻一直貼在我胃上，溫度一點點滲進來。

后來他去廚房煮熱水，藥片放在我掌心，杯沿抵到我唇邊。

“吞下去。我在?！?br>
那一晚，我把“無所謂”聽成了“別怕”。

我甚至覺得，傅硯禮這樣的人才最好。

他不會被情緒牽著走，不會在我疼的時候比我更慌。

他永遠清醒，永遠知道下一步該做什么。

可現在我才明白。

真正愛一個人，不該只是知道下一步該做什么。

也該在她喊疼的時候，先聽見她疼。

他的手指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

護士低聲說："傅醫生真的很在意您，連睡眠和壓力值都要親自盯著看。"

我低頭看著手腕上那塊黑色運動手表。

三年前他連做兩臺手術，累得靠在車座上閉眼。

我拆開包裝，將它套進他的手腕。

我當時說："以后你再說無所謂，我就看你的心率。"

"沒必要。"他說。

可后來三年，他一直戴著它。

直到昨天把它解下來扣在我手腕上，說是為了監測數據。

三年。我終于等到他心跳失控的證據。

可那不是為我。

深夜。

劇烈的疼痛從下腹蔓延到胸腔，我蜷縮在病床上。

手腕上的表震動著發出報警聲。

病房門被推開，傅硯禮大步走進來。

"血氧掉了嗎？有沒有放射性胸痛？"他問護士。

我冷汗浸透，咬牙不出聲。

他走到床邊，按下鎮痛泵的綠色按鈕。

看了眼滴速，又拉起被子，把邊緣壓在我肩下。

"鎮痛泵已經到安全上限。忍一下。"

他會把被角壓得很嚴，卻不會問我怕不怕。

監護儀上的數字他都懂，唯獨看不懂我的絕望。

病房門再次推開，值班護士拿著單子進來。

"傅醫生，沈醫生的復診報告出來了。腳踝腫脹還沒消。"

傅硯禮伸手接過報告。

他本是隨手接過，看到上面的字，指節慢慢收緊。

目光從我的監護儀上移開。

"跟臺站了多久？"

他問護士，語速比剛才快了一點，

"有沒有冰敷？"

"她只說疼得厲害。"

我看著他緊咬的嘴唇。

他不是不會心疼，只是從沒那樣心疼過我。

"傅硯禮。"我輕聲叫他。

他轉過頭。

"你可以把表拿走了。它監測不到我真正疼的地方。"

他將報告單折起來放進口袋，走到床邊按住我的手腕。

"別鬧。"

他的掌心很熱，扣在我冰涼的皮膚上，像遲來三年的鐐銬。

我看著他，用力甩開他的手。

手表磕在床欄上，屏幕忽然亮起。

昨日同步記錄自動彈了出來。

交流會。

心率一百四十。壓力值，極高。

病房里安靜得只剩監護儀一聲聲響。

傅硯禮低頭看著那串紅色曲線。

臉上的平靜終于裂開一道縫。

他張了張嘴。

我也看著他。

那一秒，我竟然還在等。

等他解釋一句，等他說不是我想的那樣。

可他最后只是伸手，想把屏幕按滅。

我先一步抽回手。

"不用關。"我輕聲說，"我看見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

很久以后，他才啞聲道："先把命保住。"

我笑了一下。

原來他不是不會心疼。

只是我的疼，從來不在他的報警范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