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患有重度“瓷骨癥”，稍有外力觸碰便會骨折癱瘓。
家里所有角落都包裹著防撞海綿，父親絕對禁止我靠近她半步。
拿到清北錄取通知書那天，我提出了十八年來唯一的要求，想和媽媽擁抱一下。
可指尖剛碰到她的衣角，媽媽便因恐慌跌坐在地，痛呼出聲。
父親撲過去護住她，轉身看向我的眼神滿是失望。
“宛溪，**為了生你才病發的，你為什么偏要這么**？回房間反省吧。”
他一把推開我，抱著疼到抽搐的媽媽沖向醫院。
我撞在唯一沒有包裹海綿的門框上，身體里傳出“咔嚓”聲，隱匿在我基因里的脆骨癥迎來了爆發。
劇痛蔓延，斷裂的肋骨刺穿臟器的瞬間，我沒有呼救，只是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
……
父親抱著母親沖向**的身影，刺痛我逐漸模糊的視線。
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剛才我碰到母親衣角的瞬間，她整個人像觸電一般彈起來，身體劇烈痙攣著往后栽倒。
父親離得最近，本能地伸手將我拽開。
可他太用力了，而我腳下剛好有一灘母親打翻的藥水。
我被甩出去，后背撞在門框上。
那是全屋唯一沒有包裹防撞海綿的地方，因為上周剛換了新門框，海綿還沒來得及貼。
父親回頭看了我一眼。
“回房間反省。”
他只留下這四個字，便抱著疼到抽搐的母親消失在了風雪里。
他不知道，他那一拽，拽斷了我三根肋骨。
骨茬刺穿了我的脾臟。
鮮血涌入胸腔，每次呼吸，喉嚨里都會冒出血泡。
我趴在玄關的地磚上，手指無力地攤開。
視線里，是母親最喜歡的那塊地毯。
那是去年母親生日，父親花了三個月工資買的，母親高興得眼睛都彎了。
她說這輩子最喜歡白色，干凈又溫柔。
我不能把血弄上去。
這個念頭比求生的本能還要強烈。
我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一絲**，雙手撐著地面，一寸一寸朝大門爬去。
爬過那塊白地毯的時候，我屏住了呼吸，將流血的右側身體抬高，只用左手和膝蓋支撐。
骨頭碎裂的聲音在屋子里響起，咔嚓，咔嚓。
門外是十二月的暴風雪，冷風灌進來，我的身體一瞬間僵硬。
但我還是爬了出去。
鮮血在雪地上拖出一條紅痕。
我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意識開始模糊的時候，腦海里突然浮現出一幅畫面。
那是十歲那年冬天，我發了四十度的高燒。
那時候家里還沒有車，附近的診所也關了門。
是父親蹲下身，讓我趴在他背上，冒著比今天還大的暴雪，一步一滑地跑了十公里，把我背到了市醫院。
我迷迷糊趴在他背上，聽到他喘息和被凍得發顫的聲音。
“宛溪別睡，爸爸在呢，快到了，馬上就到了……”
那是我這輩子最溫暖的一次。
可是爸爸，今天好冷啊。
你怎么不來背我了。
“丫頭！丫頭你怎么了！”
一雙手將我從雪堆里扒了出來。
是別墅區外經常撿廢品的王奶奶。
她用板車把我拉到了城郊的衛生院。
再次睜開眼時，頭頂是燈，消毒水味嗆得我咳了一聲，胸腔立刻傳來劇痛。
“醒了！”
王醫生沖過來。
“小姑娘，你的肋骨斷了三根，脾臟被刺穿了，內出血很嚴重。我們這小衛生院做不了大手術，必須馬上轉院！”
他拿著我的手機晃了晃。
“**的號碼是哪個？我打電話讓他來交錢！”
我搖頭，將手機從他手里抽回來，攥進被血浸透的手心。
“別打……他很忙……會生氣的。”
我的右手還死捏著那個信封，清北大學四個字被血漬浸得發黑。
十八年了，我就想用這張通知書換一個擁抱。
可如今，通知書上全是我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