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蘇愿憑借一塊3.99的假腕表進入核心研發時，我正頂著50的高溫檢修設備。
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剛卸下還冒著熱氣的外殼上。
維修組的工友嬉笑調侃：
「許工，沈副廠長真跟蘇愿好了，你這個女朋友要換人了呀。」
「你是沒看見蘇愿笑得跟花一樣，恨不得立馬勸沈副廠長去民政局，看來日后蘇愿要壓你一頭嘍」
我沒理會眾人的奚落，等眼前的復核數據回歸正常值時，利落擰緊螺母。
沒看到我發火的幾人面露失望，暗地里議論我好面子，故作鎮定。
我輕笑，平靜清點維修工具，準備裝箱。
她們不知道，蘇愿送給沈遲的腕表，是我在路邊攤隨手買的。
她們更不知道，這一切都是沈遲和我約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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悶熱的空氣混著工業消毒料的味道發生化學反應，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凈化器一樣。
我提著維修箱踏進凈水廠的污泥脫水車間，過濾池因藥物失控發酵出的味道像棉絮一樣堵著鼻腔，肺部隱隱泛疼。
污水池里水質過度黏稠，過濾設備的過濾網估計早已堵塞結塊。
我熟練打開工具箱，開始檢修。
作為廠里唯一的高級機修工，處理廠里設備突發事故是我的日常工作。
我簡單看兩眼，就知道是哪里出了問題。
拿出工具，開始拆解。
隔著防護手套，依舊能感受到設備內部散發的高溫。
估摸有五六十度，手心的汗黏膩貼緊。
拆下設備外殼時，門外走進來的幾人說笑著。
「都看真切了吧，真是蘇愿那**，她攀上高枝了。」
「早知道憑一塊便宜腕表就能追到沈副廠長，我還窩在這干什么機修工。」
話落，旁邊的人傳來幾聲嘲笑。
李工回懟兩句后轉口。
「不過，真不知道許工知道她被撬了墻角，平時沉默寡言的臉會不會出現別的神情。」
「真想親眼看看她……」
李工話還沒說完就被邊上的人肘擊提醒。
旁邊的人笑著沖我打招呼。
「許工，你也在啊。」
我沒出聲，只是點點頭。
她們也習慣我沉默少話的態度。
李工一點都沒露出舞到正主面前該有的窘迫。
她戲謔調侃道：
「許工，沈副廠長都跟蘇愿好上了，你都成綠頭王八了，還有心情檢修呢。」
「廠里誰不知道你是沈副廠長的正牌男友，蘇愿這小子是在挑釁你啊。」
我輕嗯一聲，手穩穩地拿出零件更換。
李工有些難以置信看著我毫無波瀾的態度。
她三兩步上前，搶過我手里的工具，震驚問。
「許工，墻角都被挖了，你這都不生氣？」
「蘇愿那**是搶你老公啊，你整天檢修設備修傻了吧。」
「你是沒看見蘇愿笑得跟花一樣，恨不得立馬帶沈副廠長去民政局，你就甘心日后被她壓一頭？」
李工仍舊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
我看著眼前復核的數據回歸正常值時，利落擰緊螺母。
汗水順著腦門往下落，滴答落在設備外殼上。
太悶了。
跟封閉的火爐一樣。
我抬胳膊抹了一下要流進眼睛的汗水，看向李工。
「主設備修好了，你們待會檢查其他副設備，交待監控員密切關注水質情況。」
看著她眼底發懵，我平靜回了她一句。
「我相信沈遲。」
這是真話。
我跟他在一起三年，風雨同舟。
李工聞言，和其他人四目相對。
安靜的車間頓時傳出哄笑。
「許工，你少裝了，被男朋友背叛不是什么丟臉的事兒，我們幾個不會笑話你的。」
見她們不信，我懶得解釋。
將設備外殼裝上后，著手收拾工具。
見我坦然拎著工具箱跟個沒事人一樣，李工不屑使眼色。
小聲罵道。
「就裝吧，誰不知道她平時舔沈副廠長跟狗一樣，嘴上說相信，背地里還不知道怎么罵呢。」
「等蘇愿當上沈**時，有她許知意后悔的時候！」
李工不大不小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我攥緊手里的工具箱。
穩步往外走。
她說錯了，我沒有后悔的機會。
我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身后面露失望的幾人。
輕笑道：「對了，你們知道蘇愿送給沈遲的腕表從哪里買的嗎？」
李工幾人面面相覷，一臉茫然。
我平靜回答：
「廠外擺的地攤上，我親手買的。」
說完，我轉身離開。
「許工……她剛才說什么？她瘋了吧。」
「故意撮合沈副廠長和蘇愿？她不會整天修設備修瘋了吧。」
李工幾人的質疑聲在車間傳開。
我勾起嘴角，更瘋的還在后面呢。

短短半天，蘇愿勾搭上沈遲的事就傳遍全廠。
我洗掉身上的臭味后去了食堂。
早上接到維修通知后連早飯都沒吃。
胃里空蕩蕩的。
我端著餐盤打了一份小米粥，配了一個雞蛋。
剛坐下就聽到身后的職工在議論蘇愿。
「通知已經下發了，蘇愿的確在核心研發的名單里。」
「她攀上沈副廠長，想進研發還不是句話的事，哪像我們，沒日沒夜的干還要被罵。」
「小聲點，你不想干了，要是傳到沈副廠長耳朵里，你就完了。」
我攪動碗里的小米粥，后面的議論聲小了許多。
蘇愿這么快就哄得沈遲讓她進了核心研發。
看來是我小瞧她了。
這時，桌上的手機傳來消息震動。
許姐，你這主意出得不錯，阿遲真的接受我了。
我算是徹底相信你對阿遲沒感情了，你放心，回頭我就把我哥的微信推你。
看完最后一個字，屏幕熄屏。
「怕什么，我不過說說而已，嘴長在我身上，還不讓人說話了？」
「聽說沈副廠長已經將三天后的程序揭幕儀式交給了蘇愿，連許工的活她都敢搶，你以為她是好惹的？」
「噓，你們別說了，許工在那坐著呢。」
身后的議論聲瞬間停止。
我將剝好的雞蛋掰開，丟掉了蛋黃。
沒理會他們。
熱騰騰的小米粥如暖流傳遍全身，感覺整個人頓時活過來了。
蘇愿是沈遲的初戀。
當年沈遲父母看不起蘇愿的苦出身，家里有個癱瘓在床的爸和一個哥哥。
以為她接近沈遲就是想攀高枝，隨后不顧沈遲的反對。
拿金錢來考驗蘇愿。
結果老兩口的計劃正中蘇愿下懷，她二話不說，美滋滋拿著錢一夜之間消失了。
直到半年前，蘇愿再次出現。
她沒有第一時間去找沈遲，而是先來找我。
「許知意，沈遲只是把你當作我的替身而已，你還真以為他愛**了？」
「等我跟他解釋清楚當年誤會，他就會毫不猶豫把你甩掉。」
「到時候，你就是整個廠里最大的笑話。」
那時，我就查到了蘇愿回來的目的。
但苦于沒有核心證據。
若只是把她趕走，日后肯定會有更多的「蘇愿」來找沈遲的麻煩。
想到這，我將計就計跟蘇愿訴苦，跟她解釋我早就受夠了沈遲。
如果她不信，我可以給她追回沈遲出謀劃策。
半年以來，兩人的感情進展和約會地點，我了如指掌。
連同她發出的數據，我也全都一清二楚。
這張鋪了半年的網，差不多是時候該收了。
一碗小米粥下肚，胃里暖暖的，連帶全身，也熱乎乎的。
手機彈出特別關注的動態更新提醒。
點開后是蘇愿在路邊包了個大排檔請客喝酒。
隨后頂欄彈出蘇愿發來的消息。
許姐，來這，我請你喝一杯。
等我趕到時，眾人已酒過三巡。
大部分是研發部的職工，還有幾個是跟蘇愿玩得來的。
「蘇姐，日后在廠里，你可就壓許工一頭了。」
「你這話說得，許工哪里比得上蘇姐，蘇姐日后的前途不知比她好多少倍。」
「我看，許知意就是干機修的命，還想攀高枝，簡直癡心妄想！」
蘇愿眼底**得意，抓著酒杯笑道。
「確實是癡心妄想，許知意不過是阿遲養在身邊狗，時不時逗逗樂而已，真當自己是碟子菜啊。」
「我隨便**兩聲，她這條狗就得搖著尾巴飛過來！」
話落，有人驚呼一聲。
眾人的酒意瞬間醒了一半。
「許……許工，你怎么來了？」

迎著眾人的目光，我平靜上前，晃了晃手機。
「蘇工說請我喝酒，我就來了。」
蘇愿尷尬放下酒杯，邊上的人連忙挪一個位置出來。
示意我。
「許工，來，坐坐坐。」
「蘇姐都等你好久了。」
酒桌上眾人心照不宣打哈哈，誰也不去提剛才的事。
我看著面前倒滿的酒杯，順著對方的話說下去。
「聽你這意思，我倒是要自罰三杯了？」
眾人見我利落喝完三杯，桌上的氛圍也輕松了不少。
有人就趁**結蘇愿，向我發難。
「許工，你傲什么，如今蘇姐和沈副廠長才是神仙眷侶，你在這擺什么譜。」
「還不趕緊給蘇姐敬一個，小心蘇姐一句話，你連機修工都干不上。」
旁邊的人試圖勸，反被對方甩開。
蘇愿這時酒意也差不多醒了。
坐在位置上捏著酒杯，明顯在等我敬酒。
桌上的其他人默默看向我，神情戲謔。
這時，沈遲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都愣著干什么，是酒不好喝嗎？」
話落，他的目光掠過我時愣了一秒。
蘇愿連忙起身，平日跟在她身后的狗腿子立馬解釋。
「許工要給蘇姐敬酒，要恭喜你和蘇姐終成眷屬。」
沈遲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臉色冰冷。
「那還愣著干什么，給許工倒滿。」
狗腿子立馬露出笑意，給我面前的酒杯倒滿。
沈遲盯著酒杯蹙眉，看向蘇愿發笑。
「酒杯才多少酒，既然要恭喜我和蘇愿，不如直接炫一瓶。」
蘇愿聽到這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許工，請吧。」
我看著邊上遞來一支新開的酒。
眾人不屑看著我，紛紛等著我出丑。
我搖頭拒絕：「我可沒說要恭喜你們。」
隨后將酒水倒在地上。
蘇愿瞬間變臉，護在沈遲跟前。
「許知意，你什么意思！」
「阿遲已經和你分手了，你別再糾纏他！」
話落，沈遲一個巴掌甩過來，我頓時耳鳴陣陣。
他強塞給我一瓶酒，「蘇愿讓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她現在是我女朋友。」
蘇愿見狀，眼神示意。
隨即邊上的人強行給我灌酒。
「許知意，你一個機修工，憑什么以為能取代我在阿遲心里的位置。」
「你連給我提鞋的資格都沒有！」
辛辣的酒水涌進肺里，嗆得我咳嗽不止。
沈遲冷著臉在邊上看著，視若無睹。
蘇愿笑著和其他人碰杯，聽著層出不窮的吹捧。
我攥緊手心，小小的卡片陷在肉里。
沈遲那邊已經得逞了。
酒瓶見底，這群人才肯放過我。
我將卡片**手機。
啟動數據反向追蹤程序。
沒一會兒，屏幕上就彈出蘇愿手機里備份文件。
里面傳輸的數據，全都是研發部的機密數據。
我翻看了歷史傳輸，蘇愿發出的數據就有上百份。
半年以來，她幾乎每天都發出一份數據！
越往下看，我的心就越涼。
要是讓蘇愿拿到完整的數據，這個廠就沒必要存在了。
畢竟這是廠里扎根的命脈。
除了供水質量過關外，還需要技術加持。
一旦核心數據泄露，成了別人的成果專利，沒有技術的廠只會被市場淘汰，或者被資本吞并。
到時候，沈遲想守住他父親的心血，也無力回天了。
我穩了穩心神，去打印室將手機里的數據全部打印成冊。
我捏著剛打印出來的數據，上面墨跡還有余溫。
燙得手心發汗。
寂靜的打印室里，只有打印機工作發出的嗚嗚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
墻上時鐘轉過12，手機突然震動一下。
蘇愿又發出了一份數據。
同步打印出來的紙張里，上面的數據是我昨夜凌晨修改過的核心代碼。
心頭不由咯噔一下。
沒想到蘇愿這么快就摸到了沈遲嚴防死守的數據。
看來，我有必要更改一下計劃了。

我把自己鎖在宿舍兩天。
到程序揭幕那天才出門。
恰巧碰見李工幾人，她小聲和旁邊的人調侃。
「前兩天我說什么來著，她就是嘴硬，瞧見她眼底的血絲沒，背地里不知哭成什么樣呢。」
「聽說蘇愿已經打算跟沈副廠長求婚了，她就算哭瞎眼也挽回不了局面了。」
「終究還是蘇愿攀了高枝，許工只配當個機修工。」
李工露出幾分同情看向我，輕輕嘆氣。
一路到研發部，我或多或少都聽到蘇愿要向沈遲求婚的事。
他們看我的眼神，有同情，有戲謔，有看戲。
我一一不作任何回應。
「放心蘇姐，我保證把場地布置好，保證助你一把拿下沈副廠長。」
「只是到時候，蘇姐可不要忘記我們姐妹幾個啊。」
蘇愿笑著保證，讓人著手處理。
不知誰喊了一聲「許工來了」，四周瞬間安靜下來，視線聚焦在我身上。
蘇愿噙著笑，不屑看著我。
「許知意，今天過后，你我可是云泥之別了。」
「再見到我，請叫我沈**。」
周邊嘲諷我的私語聲接連響起，如遍地開花。
我穿過蘇愿，看向她身后不遠處站著的沈遲。
平靜道：「等沈遲答應你的求婚再說吧。」
他就靜靜站在那，對周邊的流言不作任何解釋。
我們隔著的蘇愿相望，眼神都一樣平靜。
「沈副廠長是真愛蘇工啊，看著她的背影都這么入神。」
「沒想到沈副廠長還是搞純愛那一掛的。」
沈遲挪開的視線，輕聲咳嗽，打斷場內的竊竊私語。
眾人心照不宣進入研發室。
蘇愿習慣坐在沈遲身邊，將我的位置挪到角落。
揭幕儀式正式開始。
沈遲作為牽頭人，簡單說了幾句后，就讓人著手啟動程序。
將程序和設備接軌，實現技術落地。
蘇愿洋洋得意擺弄手機，嘴角的笑意從進門那一刻就沒停下來過。
最后一份數據，她一個小時前剛發送出去。
現在，她就等沈遲接受她的求婚了。
到時候，人和財，她一舉兩得。
就在她沉浸在人生美夢中時，運行程序的數據出現三角動態警報。
場內的研發人員臉色都震驚了。
研發副部長立馬上前檢查數據，看了半天都摸不出頭緒。
臉色漸漸僵硬。
蘇愿也收斂了幾分，自信安慰沈遲。
「估計是設備出問題了，許工不是高級機修工嗎，讓她去看看。」
「研發部辛苦研發的程序，肯定不會有問題。」
李工正打算趁機在沈遲面前露臉，就被邊上的人攔住了。
「你逞什么能，就你那***，換個過濾芯都搞不定。」
「胡說！這明顯就是簡單的加載不了，換個底盤就行了，實習生都看得懂的問題，哪里用得上許工。」
李工辯解，但依舊被朋友死死攔住，氣得李工恨不得當場絕交。
蘇愿佯裝沒聽到，「許工，麻煩你全程檢修一下，好讓阿遲安心。」
話落，不少人驚呼。
「許工可是高級機修工，讓她干檢查的活，這不是純純欺負人嗎！」
沈遲沒同意也沒拒絕。
我起身往前，是時候該收網了。
沒接過蘇愿遞來檢修箱，而是拿出一個U盤。
當著眾人的面開始處理不斷閃爍的紅色警報。
我迅速輸入操作密碼，層層核驗通過后，當場修改程序里的一小段代碼。
沒一會兒，研發室內不斷震動的警報聲**。
「設備沒有問題，這只是為保護程序數據設下的保護機制。」
「**機制后，程序自然能運行起來。」
「蘇工，你這都不知道嗎？」
隨著我敲下最后一個按鍵，屏幕開始出現啟動標志。
蘇愿聞言，瞳孔微縮，雙眼緊緊盯著屏幕。
仿佛眼前滾動的不是程序代碼，而是要吞噬她的深淵。
臉上被嚇得毫無血色，整個人失了魂一樣杵在原地。
「怎么會有保護機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