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最后一份生日禮物
鍋里的油**，我就知道她今晚不會準時回來。
但還是把魚下了鍋。
清蒸鱸魚、蟹粉豆腐、松茸雞湯——都是顧清弦愛吃的。我在廚房站了整整五個小時，每道菜的火候都掐得分秒不差。手指被蒸汽燙了一下，沒吭聲，放水龍頭下沖了沖，繼續切蔥。
她說我做的飯是這棟宅子里唯一讓人舒服的東西。
八點，菜涼了。九點，我發了條消息：“今晚回來吃飯嗎？”沒回。十點，把菜又熱了一遍。
十一點零三分，門外響起引擎聲。
我抹了抹圍裙上的油漬。門開了，顧清弦走進來，身后跟著一個人。裴知舟。明遠科技的CEO，她說過“最欣賞的企業家”。全城都知道的那位。
“江嶼，幫忙開一下酒。”她進門就吩咐，語氣像使喚傭人。
裴知舟遞過來一瓶紅酒，目光掃過我身上的圍裙，嘴角微微上揚：“麻煩了。”
82年的拉菲。
我轉身去廚房。身后傳來顧清弦的聲音：“明天簽完合同，華東市場份額翻一倍。”
“清弦，這都是你的魄力。”裴知舟的嗓音溫潤得體，“顧氏在你手上，將來一定比在你父親手上更輝煌。”
我手上動作頓了一下。顧成洲還沒退休，但這話顧清弦沒有反駁。她笑了。那種笑，我三年沒見過幾次。
端菜上桌時，裴知舟正在給她看手機上的什么東西。
“清弦，生日快樂。”他取出絲絨禮盒，“不是什么貴重東西。”
卡地亞胸針，市價三萬。
“知舟，你太客氣了。”她嘴上這么說，卻已經把胸針別在西裝領口。
我站在門口，手里還端著蟹粉豆腐。
那條領針是今天上午去珠寶店挑的。花了三個月工資，十二萬。我親手包裝的，連絲帶打的結都是她說過喜歡的樣式。
凌晨一點，裴知舟走了。
顧清弦坐在沙發上揉太陽穴，我收拾碗筷。十二個盤子，她只動了幾筷子松茸湯。
“明天簽約發布會，你跟我一起去。”
我愣了。三年，她沒帶我出席過任何公開場合。
“怎么，不愿意？”她抬起眼。
“沒有。”我擦著桌子，“只是有點意外。”
“知舟說該邀請家屬。他考慮事情確實周全。”她站起來踢掉高跟鞋，“對了，你買的那對什么東西——音樂盒，不用放了。知舟也送了我一個，比你那個精致。”
我手上的動作停了。
那是我找了兩年、托人從**收藏家手里買回來的古董音樂盒。她父母結婚時的定情信物，機芯壞了，我找老師傅修了三周才修好。
“在哪兒？”
“閣樓的箱子里。不是什么值錢的東西。”
她赤腳上樓。腳步聲一下一下踩在我心口。
收拾到凌晨三點。把桌子擦了三遍，廚房瓷磚一塊塊抹干凈。然后我坐在空蕩蕩的客廳里，看那條三個小時前發出去的消息。
“今晚回來吃飯嗎？”
沒有回復。
手機震了。加密信息，備注“L”。
“老板，明遠科技財務窟窿已查實。裴知舟虛構營收至少12億，最多還能撐三個月。華東布局收官戰可隨時發起。另，您的私人飛機已降落江嶼市。”
我看了一會兒屏幕，回撥電話。
“計劃不變。明天，我要送顧總一份大禮。”
掛了電話，走進閣樓。
音樂盒被塞在雜物箱最底層，包裹用的舊報紙都潮了。我拆開，上足發條。叮叮咚咚的聲音響起來，是顧成洲和亡妻沈婉當年的定情曲。顧清弦不知道，她七歲那年母親就走了。
發條小人旋轉。三年前的事一幕幕翻上來。
我是替**“嫁”進來的。**欠顧家一份人情，親生女兒不愿嫁，推了我這個養子出來頂替。“你替弟弟把這人情還了，媽欠你的。”養母沈云芝紅著眼眶說。
新婚那晚，顧清弦對我說：“江嶼，這樁婚事只是為了完成我爸的心愿。公司的事我自己管，你老老實實待在家里。其他的，不用想。”
我答應了。
管了三年家。西裝熨好掛進衣帽間，花澆水施肥，應酬喝多了煮醒酒湯。穿衣鏡每天擦得一個指紋印都沒有。她發燒那次，我守了整夜。我發燒四十度，她讓傭人送了一盒退燒藥。
區別從來不在于誰做得多。只在于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