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歲的女兒靠在病床上玩我的手機。

我湊過去，屏幕上是一個熱門話題：你見過最蠢的女人是什么樣？

高贊回答里寫：

“我老公的原配吧。她女兒得了白血病，她還在一天打三份工，天天吃饅頭喝涼水，真以為我老公在外面睡工地、替女兒掙救命錢。”

“其實，他剛剛砸了三百萬，包下整個游樂園，就為了給我們的兒子慶生呢。”

“那女人前天還發朋友圈說，只要女兒能活，吃再多苦都值得，笑死我了”

配圖，是一張盛大的煙花秀，和一個男人抱著小男孩的背影。

女兒指著男人脖子上的平安扣，小聲說：

“媽媽，這個和爸爸一模一樣。”

我渾身的血一下涼了。

今天，是女兒的生日。

也是醫院催繳最后一筆救命錢的日子。

我顫著手給丈夫打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他聲音沙啞又疲憊：

“老婆，我還在工地搬磚，今晚熬個通宵，能多拿五百。念念過生日，你先給她買個小蛋糕，等我發了錢，就去交醫藥費……”

可電話那頭，根本沒有工地的風聲。

只有主持人激動地高喊：

“讓我們一起祝小少爺五歲生日快樂——”

我死死捂住嘴，眼淚一滴滴落下。

原來，我的女兒不是等不到救命錢。

只是她的親生父親，拿她的命，去討好別人的兒子了。

……

電話掛斷后，我站在病房門口，很久都沒緩過來。

病床上，禾禾已經睡著了。

她今天剛做完治療，臉白得像紙，好像輕輕碰一碰就會碎掉。

今天是她八歲生日。

也是醫院最后一次催繳費用的日子。

可她剛才拉著我的手，還在小聲和我說：

“媽媽，蛋糕小一點也沒關系，只要爸爸能回來就好。”

我低頭看著她，心口像被人生生掏空一塊。

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她等了一天的爸爸，正抱著另一個女人的兒子，站在煙花底下，做著別人的好丈夫，好父親。

護士走過來，輕聲叫我。

“沈女士，費用最晚只能拖到明早。”

我點了點頭。

護士看了我一眼，像是有些不忍，猶豫著又說：

“剛剛有個女人來過，帶著一個小男孩，在門口看了很久，還留下一個蛋糕，說是給孩子過生日。”

我整個人一僵。

病房門邊果然放著一個蛋糕盒。

旁邊壓著一張卡片。

祝小壽星生日快樂。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可惜，不是每個孩子都配擁有煙花。

我把那張卡片揉進掌心，指甲深深掐進肉里，居然一點都不覺得疼。

比起這些年吃過的苦，這點疼算什么。

我真正疼的，是直到這一刻，我才終于明白。

原來我和女兒熬過的每一個夜晚，都是笑話。

那些我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一天打三份工，饅頭就涼水，困到站著都能睡著的日子，

在別人眼里，不過是茶余飯后的樂子。

而我那個口口聲聲在工地搬磚、替女兒掙命錢的丈夫，正在給另一個孩子辦一場盛大的生日宴。

我回頭看了禾禾一眼。

她睡得很淺，像是夢見了什么，嘴唇輕輕動了動。

“爸爸……”

這一聲像一把刀，猛地扎進我心里。

我彎下腰，替她掖好被子，聲音輕得發抖。

“媽媽去把爸爸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