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媽下葬后的第十七天,方嶼衡把離婚**書遞到我面前。
他穿著我給他買的深灰西裝,語氣還是過去哄我吃藥時那樣平穩。
「知禾,別鬧得太難看。」
我翻到財產分割那一頁,看見他要求分走我爸媽留下資產的一半。
我手指發冷,紙邊割進掌心。
他低頭替我抽走那張紙,說:「你簽過授權,也親口說過,家里的事都交給我。」
那一刻我才明白。
喪禮上他扶住我的每一次。
深夜里他替我遞來的每一杯水。
我哭到看不清字時,他按著我手簽下的每一頁文件。
都不是愛。
是他收網前,最后一次檢查獵物有沒有掙扎的力氣。
第一章
殯儀館的冷氣從褲腳往上鉆,白燈照得人眼眶發疼,消毒水味壓在喉嚨里,我跪在告別廳前,手指攥著黑紗,指甲卡進肉里。
我爸**照片并排擺在花圈中間。
照片里他們還在笑,我媽耳邊戴著珍珠耳釘,我爸領帶系得端正,仿佛下一秒就會從相框里走出來,罵我一句:「許知禾,哭什么,妝都花了。」
我想站起來,膝蓋卻軟了。
方嶼衡伸手扶住我,掌心貼著我的手臂,溫度很穩。
「慢一點。」
他替我擋開來吊唁的人,替我接過一摞一摞資料,替我回答親戚的問題。
「死亡證明我來拿。」
「餐飲公司那邊我已經通知財務?!?br>「銀行和不動產中心要等知禾狀態好一點?!?br>所有人都說我嫁對了人。
我大姨握著我的手哭:「**媽走得太急,還好有嶼衡在?!?br>我聽見這句話,眼淚砸在手背上。
那時我也這么覺得。
車禍發生在高架出口,一輛失控貨車沖過隔離帶,我爸媽坐的車被夾在中間,消防把車門撬開時,兩個人已經沒了呼吸。
我接到電話時,方嶼衡正在廚房煮粥。
他關了火,拿走我手里的手機,抱著我,一遍遍說:「我在?!?br>那兩個字撐著我辦完喪事。
頭七那晚,家里還堆著白花,客廳的香灰落了一層,我抱著我**披肩坐在沙發上,鼻腔里全是檀香和冷掉的飯菜味。
方嶼衡端來一杯溫水,蹲在我面前。
「知禾,有幾份文件要簽。」
我抬頭看他。
他眼下有青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