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微，二十七歲，夜班審核員，在一家短視頻平臺做內容安全審核。
白天睡覺，晚上盯屏幕，看別人拍的生活，刪違規的，放合格的，一條接一條，八個小時能過兩千條視頻，眼睛干到要滴三次眼藥水。
她選這份工作的原因很簡單：不用跟活人說話。
上夜班的同事一共三個人，各盯各的屏幕，整晚上說不了十句話。茶水間碰見了點個頭，多余的交流沒有。
她喜歡這樣。
安靜、機械、不需要共情。
那個賬號出現在她**的時間是十一月七號凌晨一點。
她記得很清楚，因為那天系統剛更新了一版審核**，界面改了，她還在適應新的按鈕位置。刷新頁面的時候，左下角的私信欄突然跳出一個紅色數字。
三百一十七。
許微以為是系統錯誤。
她點進去，滿屏都是私信。
發送對象不是她的工作賬號，是一個叫"深夜樹洞"的微博號，頭像是一片黑色的、什么都看不見的夜空。
她愣了兩秒，退出來，重新登錄，確認了一下自己的賬號。
沒錯，是她的**。但那個"深夜樹洞"不是她的號。
她翻了一下登錄記錄。
上一個登錄這臺設備的人是趙遠，工號0telerik7，十月十五號離職，交接單上寫的是個人原因。
趙遠走之前用這臺電腦登了那個微博號，沒有退出。
系統更新之后，新**把所有綁定在同一設備上的社交賬號私信統一推送到審核界面的信息欄里。
換句話說，趙遠的私人微博號收到的所有私信，現在全部推送到了許微的工作**上。
三百一十七條。
她隨手點開了最上面一條。
"今天又沒有出門。第十四天了。媽問我為什么不去上課，我說肚子疼。其實不疼，只是起不來。你還在嗎？"
許微看了一眼，關掉了。
她繼續審核視頻。一條烤肉探店，一條健身教程，一條街頭采訪，一條擦邊跳舞，舉報，刪除，下一條。
但那個紅色數字還在跳。
三百一十九。三百二十一。三百二十四。
每隔幾分鐘就多幾條。
許微把私信欄最小化，縮到屏幕角落里。
凌晨三點，她去茶水間接了杯水，回來的時候瞥了一眼。
四百零二。
她沒有點開。
第二天晚上上班的時候，那個數字變成了五百六十。
許微給技術部門發了一條內部消息：我的**推送了一個不屬于我的微博賬號的私信，怎么關掉。
技術部門回復她：收到，排期處理，預計三個工作日。
三個工作日后，許微又發了一條：那個推送還在。
技術部門回復：已轉交，正在定位問題。
第七天，那個數字是一千二百。
許微在私信欄的設置里找了半天，沒有關閉按鈕。她試著退出那個微博賬號的登錄，系統提示需要該賬號的密碼。
她沒有密碼。
趙遠的****她翻了一下通訊錄，有一個手機號，打過去是空號。
內部通訊錄上趙遠的名字后面標注著"已離職"，郵箱已注銷，企業微信已注銷。
許微把那個私信欄拖到屏幕最角落的位置，用一個便利貼蓋住了。
便利貼上她寫了兩個字：別看。
但她還是看了。
第九天凌晨兩點，她審核完一批視頻，手指頭酸了，靠在椅背上歇。
目光不自覺地移到那個便利貼上。
她撕開便利貼，點開私信欄。
最新的一條是三分鐘前發的："我今天把所有的***都數了一遍。二十三顆。我在想夠不夠。"
許微盯著這行字看了五秒。
她把私信欄關掉了，重新貼上便利貼。
手放在鼠標上，沒有動。
過了一會兒，她撕開便利貼，又點開那條私信，看了一眼發送者的頭像——是一朵白色的雛菊，旁邊的昵稱叫"還沒想好"。
許微把光標移到回復框上。
她打了一行字："這里是系統自動回復，該賬號已停止運營。"
手指懸在回車鍵上面。
她沒有按。
刪掉了那行字。
重新打了三個字："不夠用。"
然后按了發送。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這么回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