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防營給新督軍接風那晚，周家把一只檀木匣送上主桌。
匣里沒有金條，只有三截用紅繩纏住的斷指和一份帶血的鹽引轉讓書。
周老爺笑得滿臉褶子都擠在一起：“督軍，這是我周家替您清出來的臟賬。那個冒認我女兒的灶房丫頭手腳不干凈，已按家法處置。”
滿廳掌柜跟著舉杯，夸周家忠心。
我坐在末席，指腹還沾著算盤灰。
阿糯三天前抱著我的胳膊說，她想在周家做一回乖女兒，等他們后悔把親女兒趕去灶房。
我由她去，只留了兩個人遠遠守著。
守衛被藥酒放倒，傳回來的只有這只**。
督軍伸手去拿那份**時，我把酒盞扣在桌上。
周老爺皺眉：“一個小賬房，也敢壞我周家的席面？”
我看著那三截斷指，聽見自己問：“周家祠堂里，還有幾**人？”
這句話落下，廳里先靜了一息。
周家的大少爺周明策最先笑出聲。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頓，杯底砸得木案發悶。
“沈照夜，你在我家賬房做了半年，算盤珠子撥順了，人也瘋了？”
他身邊坐著一位穿桃粉旗袍的姑娘，正是周家養了十八年的小姐周寶珠。
她拿帕子捂住鼻子，像是那三截斷指臟了她的眼。
“哥哥，別跟她吵。她和那個灶房丫頭親近，眼下見了證據，心里發急也是有的。”
周夫人立刻拍桌。
“寶珠心善，你倒替她說話。那個野丫頭偷鹽引，偷到督軍頭上，砍三根手指都便宜她了。”
我看向她。
“誰審的？”
周夫人揚起下巴。
“我周家的家事，用不著你問。”
“誰寫的**？”
周明策不耐煩地揮手。
“她自己按的手印，滿院人都看著。你再多問一句，我讓人把你也拖去祠堂跪著。”
督軍章懷清靠在主位上，手里轉著一只玉扳指。
他剛從北邊調來，還沒坐熱江州的椅子，正缺一條能把鹽線捏在掌心的路。
周家獻上的不是阿糯的手指，是整條江北鹽道的門縫。
他當然舍不得讓這場戲壞掉。
“小賬房。”章懷清慢慢開口，“你若有冤，去巡防營遞狀。今晚是接風宴，別擾了大家興致。”
周老爺立刻賠笑。
“督軍說得是。來人，把她帶下去醒醒酒。”
兩名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