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老夫人**前下了一道家令，要我娘從兩個女兒里過繼一個給她，認作梧桐公館的小小姐。
前世我抽中了入公館的黑簽，姐姐江照雪笑著把我的行李箱踢到門外。
“恭喜妹妹，去給陸家那個瘋老**當活玩意兒吧。”
誰知三年后，我穿著陸家給的鳳紋旗袍，坐在主桌上受盡賓客奉承。
陸家不但給我鋪了滿城紅妝，還把姐姐求而不得的顧少衡送到我面前。
姐姐恨到發瘋，在訂婚宴上點燃帷幔，拖著我一起死。
再睜眼，她搶在我前頭抓住黑簽，笑得像撿了天大的便宜。
我看著她發抖的手，也笑了。
“姐姐，恭喜。”
她不知道，梧桐公館里從沒有什么千嬌萬寵。
所謂假寵，只是給死人點燈。
那盞燈，燒的是活人的命。
娘把兩支紙簽壓在掌心，哭得說不出整話。
**正廳里跪著兩個陸家來的人，一個是管家周伯，一個是梧桐公館的女賬房宋姑。
周伯把懷表扣上，語氣平得像在催一桌冷菜。
“江夫人，老夫人只等到午時。兩位小姐里，總要有一位跟我們回去。”
娘抬手擦淚，袖口還沾著昨夜咳出的藥漬。
“再給我一刻鐘，我想同她們說幾句話。”
宋姑把一封蓋著朱印的家令往桌上一放。
“話可以說，簽不能改。**當年受過陸家的恩，今日該還。”
姐姐江照雪站在我身側，衣袖下的手一直往前探。
前世她也是這樣，眼里有藏不住的幸災樂禍，只等我抽出黑簽，再把我推去那個傳聞吃人的公館。
這一世，她眼里的東西變了。
貪，急，還有一股壓不住的得意。
娘把簽遞到我們面前，聲音啞得厲害。
“長簽留在家，黑簽去陸家。清梨，你身子弱，你先選。”
姐姐一把按住我的手。
“娘，妹妹從小就被你讓慣了。今日這種大事，也該我這個做姐姐的先來。”
娘臉色沉下去。
“照雪，你平日爭衣裳爭首飾也罷了，這種去路不明的事，你也要搶？”
姐姐挨了訓，臉上沒有半分難堪。
她轉頭貼近我，氣息燙在我耳邊。
“清梨，你信姐姐一次，左邊那支是好簽。你若搶了，往后可別怪我。”
我把左手收回來。
“我自然信你。”
姐姐的眼睛亮了，像已經看見了她想要的紅妝和顧少衡。
她在娘出聲前抽走左邊那支簽，黑色簽尾從她掌心露出來。
周伯起身，向她彎腰。
“江大小姐，請收拾東西。”
娘手里的茶盞摔在地上。
“黑簽。”
她只說了這兩個字，整個人往椅背上倒。
錦姨忙扶住她，急得直喊人去取藥。
姐姐把黑簽攥得更緊，嘴上還裝出受驚的模樣。
“娘，這是我自己選的。我不能讓妹妹去受苦。”
她說著看我，眼神像刀背刮過皮肉。
“清梨，你要記得姐姐今日替你擋了一劫。”
我低頭看著碎瓷里浮著的茶葉。
前世我抽中黑簽時，姐姐也說過相同的話，只是語氣輕快許多。
她親手替我系上披風，把我送到陸家的車前。
“清梨，別哭得這么喪氣。人家陸老夫人喜歡漂亮的東西，你這張臉還能討幾日好。”
梧桐公館的大門比**的正門高三倍，門口蹲著兩尊石獅，石眼被雨水洗得發黑。
我被帶進北樓時，聽見下人們在廊下低聲笑。
“又送來一個。”
“這個細皮嫩肉，怕是熬不過冬至。”
那時我以為自己進了富貴窩。
后來才知，富貴窩下面埋著一層舊骨。
陸老夫人要的從來不是女兒。
她要一個能替她走進火里的影子。
前世我在那火里走了三年，撿回半條命，也撿回一副看人心的眼睛。
姐姐只看見我訂婚宴上的鳳紋旗袍，看見顧少衡替我倒茶，看見滿堂客人喊我一聲陸小姐。
她沒有看見我腕上長年不退的藥痕。
她沒有看見我夜里跪在北樓佛堂，聽陸老夫人問我愿不愿做她手里的刀。
她更沒有看見，我笑著點頭時，**下已經滲了一片血。
周伯給姐姐半個時辰收拾。
姐姐卻只讓丫頭取了兩只皮箱，把我柜里的白狐披肩也翻出來塞進去。
我攔在門口。
“那是娘去年給我的生辰禮。”
姐姐**披肩，笑得溫柔。
“妹妹，我要進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