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開始的地方1------------------------------------------:xx市新型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指揮部發布通告,為全力做好新型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工作,有效切斷病毒傳播途徑,堅決遏制疫情蔓延勢頭,確保人民群眾生命安全和身體健康,全市城市公交、地鐵、輪渡、長途客運暫停運營;無特殊原因,市民不要離開**,機場、火車站離漢通道暫時關閉,恢復時間另行通告.............。,是太薄了,像冬天里隔了一層冰的水。顧嶼安盯著那道光看了很久——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人在剛睡醒的時候,腦子是不轉的,眼睛卻會自己找東西看。,把那塊洗得發白的藍色布料照出一種不屬于早晨的灰。。。他從小就住這個小區,一樓臨街,每天早晨六點半,樓下賣煎餅果子的李阿姨會比鬧鐘還準時地扯開嗓子:“兩個蛋不要蔥!”然后是電動車報警器的尖叫,然后是對面棋牌室卷簾門拉上去的嘩啦聲,再然后是**在廚房里叮叮當當的動靜。,就是他每天的早晨。像一首聽了十八年、早就聽膩了的**音樂。,**音樂被人掐了。,甚至能聽見樓上不知道哪一層傳來的、若有若無的水管震動。太安靜了,安靜得耳朵都開始耳鳴,細密的、高頻率的嗡聲像夏天草叢里的蟲叫。——不是冷,是身體本能。人在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會先起雞皮疙瘩,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走過去,拉開窗簾。,空的。不是那種“人少”的空,是連車都沒有的空。小區門口的崗亭里,保安老趙不在。馬路對面的超市,卷簾門緊閉。更遠處的高架橋上,沒有車流,那座橋像一條灰色的、死掉的蛇,安靜地橫在灰白色的天空底下。“喲,今天這么早醒啊兒子。”,顧嶼安還站在窗前發呆。他回過頭,看著自己老媽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臉,突然覺得有點恍惚——外面的世界好像一切都暫停了,但**還是**,該推門就推門,說話還是那個大嗓門。
“過來吃飯。”
顧嶼安沒動。顧媽已經轉身出去了,走廊里傳來她的拖鞋聲,和自言自語:“這孩子今天怎么了……”
飯桌上,顧嶼安拿起筷子,又放下。**端著一碗小米粥從廚房里走出來,碗底磕在大理石桌面上,發出一聲鈍響。
“**單位一大早就來了一個電話把他叫走了”顧媽一邊解圍裙一邊說,“說是什么緊急會議,連早飯都沒吃。”
“我爸不是剛值完夜班嗎?”
“誰說不是呢。”顧媽嘆了口氣,坐到他旁邊,自己也端起碗,“疫情來了,**他們那種單位肯定第一個上。說是比上次嚴重。”
顧嶼安咬了一口饅頭,慢慢地嚼。饅頭是**自己蒸的,面發得有點硬,嚼起來費勁,但他吃了十八年,早就不覺得哪里不好吃了。
“嚴重到什么程度啊?”
“嚴重到,**我單位都停工了。”
顧嶼安放下饅頭,眨了兩下眼。
“停工?你們那種單位還能停工?”
**在街道辦事處上班。這么說吧,上次疫情最嚴重的時候,**都是每天戴著兩層口罩騎著電動車去上班,回來還要罵一句“那群老東西怎么就不能少聚一次會”。
“你自己看手**,”顧媽說,“小區群應該炸了。”
顧嶼安翻開手機,微信小紅點已經堆滿了一屏。他劃開小區群,第一條消息就是物業發的:各位業主,接上級通知,本小區即日起封閉管理,每戶每兩日限一人外出采購。具體解封時間待定。請大家不信謠不傳謠,配合社區工作。
再往下翻,是業主們發的語音條。他隨便點開一條,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怎么又封了?我車還在外面呢!”
又點開一條:“李姐,你家還有料酒嗎?我想做魚沒料酒了。”
還有一條:“聽說這次是從國外傳過來的新變異株,傳染性比上次強好幾倍。”
顧嶼安沒再往下看了。他切到班級群,班級群果然炸了。
嚴浩:兄弟們!寒假延長了!
李琦:哪來的消息?
嚴浩:我爸說的,他們單位接到通知了,所有學校延遲開學。
郝邵文:真的假的?
嚴浩:騙你是狗。
郝邵文:你上次也這么說。
嚴浩:哪次?
郝邵文:哪次?哪次!你小子給我玩這個是吧
嚴浩:這次是真的。
李琦:我已經開始寫作業了。
嚴浩:?
李琦:哈哈哈騙你的。我也沒寫。
顧嶼安翻著這些消息,嘴角慢慢咧開。他其實沒認真看他們在聊什么,他只是覺得這種熱鬧的感覺很好——外面世界再亂,這群傻子的群還是這群傻子。
然后手機頂端彈出一條老師群的消息。
老李:經過學校研究決定,寒假延長,開學時間另行通知。請同學們于今天下午兩點到校領取假期補充練習卷。語文30份,數學40份,英語20份,理綜20份。請務必本人到校,注意出行安全,佩戴口罩,盡量避開人群密集區域。
顧嶼安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我勒個大豆啊,”他看著手機屏幕,聲音發顫,“110份卷子?”
**在旁邊端著碗,嘴角壓了一下,然后放下碗,看了他一眼。
“你剛才是不是笑了?”
“我沒——”
“我聽見了。”
顧嶼安開始低頭猛扒飯,姿勢端正,速度飛快。多年經驗告訴他,在老媽即將發難的那一刻,最好的應對策略就是——低頭吃飯,眼觀鼻鼻觀心,一言不發。
“放假很高興是吧?”顧**聲音很平靜,“作業早寫完了是吧?卷子不發你就不用做是吧?”
顧嶼安的筷子停了一下。他想說點什么來轉移話題,但他的求生本能告訴他,現在張嘴,死得更快。
“媽。”
“嗯?”
“這個饅頭真好吃。”
顧媽看著他,沒說話。那個眼神里有一種很復雜的情緒——一部分是“你少來這套”,另一部分是某種說不清的柔軟。她伸手,把他碗邊掉的一粒米捻起來,扔進自己碗里。
“吃完了去拿卷子,記得戴口罩。”她說,“路上小心。”
顧嶼安點頭,繼續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