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歲那年冬天，我親媽把我按在炕上，拿繩子捆了手腳，塞進一個化肥袋子里。
我爹在外頭跟人數錢，一千二。
拿我換的。
給我哥娶媳婦，還差一千二的彩禮。
買我的人沒來得及帶走我。
路過的瞎眼婆婆聽見袋子里有動靜，拿拐棍把那人戳跑了。
她摸了摸我的臉，說："這娃兒面上帶煞，心里頭藏著天眼。"
從那天起，我跟著婆婆在鎮上擺攤，學看相、學測字、學聽風辨雨。
十八歲那年婆婆死了，我一個人撐著那個破攤子，在縣城東門集市，給人看五塊錢一次的手相。
直到有一天——
刑偵隊那個出了名不信邪的沈副隊長，便衣蹲在我攤位對面，整整三天。
**天，他把一張死者照片拍在我面前：
"三條人命，你算算，兇手在哪。"
01
1998年的冬天特別冷。
冷到我記事以來，就沒見過那么厚的雪。
六歲，我連自己的名字都不太會寫，但我記住了一千二這個數字。
我媽把我從被窩里拽出來的時候，天還沒亮。
我以為她要帶我去趕集——每年臘月，鎮上集市有賣糖葫蘆的，她偶爾會給我買一根。
但那天她拿了根繩子。
"媽，疼……"
她沒吭聲，手上的勁兒倒是更大了。
繩子勒進我手腕的肉里，我哭起來。
我爹在堂屋抽煙，隔著門簾說了句："別弄出聲，人快來了。"
后來我才知道那個"人"是誰。
隔壁村一個四十多歲的光棍，老婆跑了，想買個女娃養著，大了給他當媳婦。
一千二。
夠給我哥湊彩禮了。
那天如果不是瞎婆婆路過，我這輩子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婆婆姓什么我不知道，鎮上人都喊她"周**"。
她看不見，但她耳朵好使。
化肥袋子在三輪車上顛簸，我悶在里頭哭，聲音不大，她愣是聽見了。
那個光棍被她一拐棍抽在后腦勺上，扔下三輪車就跑了。
婆婆把袋子解開，摸到我的臉。
小手小腳，瘦得硌手。
"誰家的娃？"
我不敢說話。
她嘆了口氣，把我夾在胳膊底下，順著路摸回了她住的那個破屋子。
從那天起，我就叫周聽雨。
婆婆說，她撿到我那天剛好落了雨夾雪，聽著雨聲把我帶回來的。
婆婆的破屋在鎮子最東頭，土坯房，房頂是石棉瓦，漏雨的時候滿屋子擺臉盆。
但那是我住過的最暖和的地方。
她是個算命的。
不是那種坐在廟門口騙香火錢的半仙，她是真有點本事。
鎮上誰家丟了牛，找她問一卦，她報個方位，八成能找著。
誰家要辦喜事，找她看個日子，保準順順當當。
但她從不給人看大事——比如生死。
"看得見的事，能說。看不見的事，不能碰。"
這是她教我的第一句話。
我七歲開始跟她學認字，不是學校里那種，是學天干地支、五行八卦。
別人家孩子背乘法表的時候，我在背六十甲子。
也不是沒人說閑話。
"周**把人家丫頭拐來當童養媳了。"
"那丫頭是撿來的吧，野種。"
我聽了也不惱，婆婆說我命里帶煞，煞重的人不用怕別人嚼舌根，那些話到不了身上。
八歲的時候，我開始跟著婆婆出攤了。
鎮上逢三六九趕集，我們的攤位在東頭牲口市場旁邊，鋪一塊藍布，擺個卦筒，就開張了。
婆婆看不見人臉，但她聽聲音。
一個人走過來，腳步輕重、呼吸長短、說話的調子，她都能分辨出東西來。
"你這聲音帶水音，家里是不是沾著河？最近小心水邊的事。"
十次里頭能中七八次。
剩下兩三次，婆婆說那是天意，不該她管的事。
我學的比她更雜一些。
她看不見，我看得見。
我看人的面相、手紋、走路的姿勢、坐下來的習慣。
婆婆說我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料。
"你那雙眼睛，比我這雙瞎的管用一百倍。"
日子就這么過著。
窮是窮，但安穩。
直到我十三歲那年，有個女人找到了我們的攤子。
那女人三十來歲，穿著件半舊的紅棉襖，頭發亂糟糟的，眼睛下面有明顯的黑眼圈。
她往婆婆面前一坐，什么話都沒說，先哭了。
婆婆沒動。
過了好一會兒，那女人才開口："大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