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遙在親子園門口喊了我三遍，我都沒回頭。
我正蹲在走廊盡頭，給小滿擦掉褲腳上的泥水。
他六歲，自己從暴雨里走了兩條街，手里還攥著一張被雨泡軟的接送卡。
因?yàn)?*媽答應(yīng)來接他，卻臨時去陪周硯參加頒獎禮。
葉知遙追到我面前，聲音發(fā)啞：“聞川，我不是故意的，周硯那邊只差一個家屬簽字。”
小滿把接送卡塞進(jìn)我掌心，小聲說：“爸爸，她是家屬嗎？”
我沒答。
他又指著葉知遙身后的車說：“那個叔叔一咳嗽，她就帶熱水和外套過去。我發(fā)燒，她讓老師給我貼退熱貼。”
葉知遙臉上的妝被雨沖出兩道痕。
“小滿，媽媽真的很愛你。”
小滿往我懷里縮了縮。
“那你把明年托管班唯一的直升名額，也讓給那個叔叔的兒子，是因?yàn)楦鼝畚覇幔俊?br>我抱起他，從葉知遙身邊走過去。
“這位女士，麻煩讓一讓。我的兒子怕生。”
....
葉知遙伸手來攔我。
小滿把臉埋進(jìn)我的肩窩，手指扣住我的衣領(lǐng)。
“爸爸，我不想坐她的車。”
葉知遙的手停在半空。
親子園門口還有不少家長沒走，雨傘壓得很低，眼睛卻都往我們這邊看。
周硯從黑色商務(wù)車?yán)锵聛恚砩吓?a href="/tag/yezhiyao.html" style="color: #1e9fff;">葉知遙的外套，手里還拿著那座亮晶晶的獎杯。
他把獎杯往懷里收了收，笑得有些為難。
“聞川哥，你別誤會。知遙姐是看我第一次上臺緊張，才過去幫我撐場面。”
小滿抬起頭。
“叔叔，你上臺害怕，我一個人在雨里不害怕嗎？”
周硯的笑卡住。
葉知遙皺眉。
“小滿，不可以這么跟長輩說話。”
小滿低下頭，鞋尖在地磚上碾了一下。
“他不是我長輩。”
葉知遙臉色沉下來。
“聞川，你平時就是這么教孩子的？”
我把小滿放到門廳長椅上，脫下外套裹住他。
“我教他不要隨便認(rèn)陌生人。”
周硯低聲勸她：“知遙姐，算了，小孩子淋雨后脾氣不好。”
這句話比葉知遙的責(zé)備更刺耳。
小滿剛才在雨里等了一個多小時，園方打了七通電話，葉知遙一通沒接。
周硯頒獎禮上的一張合照，她倒是在半小時內(nèi)發(fā)了朋友圈。
配文是：陪你拿回遲到十年的掌聲。
那十年里，葉知遙和周硯青梅竹馬，周硯落魄，她出錢出人脈，替他開課，替他租場地，替他養(yǎng)兒子。
我和小滿在她的生活里，像一把備用鑰匙。
不丟。
也不常用。
園長拿著簽到表小跑過來，鞋跟踩進(jìn)水洼，濺了一褲腳。
“葉總，聞先生，今天確實(shí)是我們看管不周。小滿出門時說媽媽來接，我們值班老師追出去沒追上。”
葉知遙立刻轉(zhuǎn)頭。
“所以是你們的責(zé)任。”
園長張了張嘴。
我問：“接送人變更記錄呢？”
園長看我一眼，神色不太自然。
“在前臺。”
葉知遙壓低聲音。
“聞川，孩子沒事，你別把事情鬧大。星河托管下個月要評市里示范點(diǎn)，今晚門口這么多人，你非要讓別人看笑話？”
“孩子沒事？”
我把小滿的褲腿卷起來。
膝蓋擦破了一**，雨水把血沖得發(fā)白。
小滿怕她生氣，還把嘴唇咬住。
葉知遙只看了一眼。
“男孩子磕一下很正常。”
周硯跟著點(diǎn)頭。
“浩浩也經(jīng)常摔，家長越緊張，孩子越嬌氣。”
小滿忽然問：“浩浩摔了，你也會說他嬌氣嗎？”
周硯沒答。
葉知遙替他答了。
“浩浩沒有媽媽，本來就比你可憐。你什么都有，要學(xué)會讓著他。”
小滿的眼睛一下安靜了。
他不是哭鬧的孩子。
他把所有委屈都吞得很慢。
吞不下去，就低頭數(shù)手指。
我把他抱起來，走向前臺。
“調(diào)記錄。”
葉知遙跟上來，聲音發(fā)緊。
“你想做什么？”
“看清楚誰把我兒子的接送權(quán)限改了。”
前臺老師抱著平板站在那里。
她先看葉知遙，又看我。
葉知遙伸手。
“給我。”
我按住平板邊緣。
“給家長看。”
葉知遙盯著我。
“我也是家長。”
我看著她手腕上那條紅繩。
那是周硯今天頒獎禮現(xiàn)場送的，照片里他親手替她系上。
她從小滿出生起就嫌兒童手環(huán)幼稚，連兒子的防走失繩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