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眾目睽睽
陸家年度晚宴設在城西半山的碧**莊,三層的宴會廳挑高八米,頭頂的水晶燈層層疊疊如倒懸的星河,碎光落在每一位賓客的肩上。
陸氏集團是本市商界的頂梁柱,陸家老爺子陸鴻儒白手起家,三十年攢下的家業,如今交到獨子陸沉淵手里,更是風生水起。每年的晚宴不止是社交場合,更像一場不動聲色的權力檢閱,誰坐在主桌,誰被安排在角落,誰被陸家人寒暄了三句以上,都是圈子里第二天要嚼半天的話題。
蘇晚到的時候,晚宴已經開始了二十分鐘。她穿了件香檳色的及膝裙,款式素凈,首飾只有耳垂上一對小小的珍珠。在滿堂衣香鬢影之間,她的打扮簡直可以用"寡淡"來形容。門口的侍應生看了一眼請柬上的名字,略略一愣,隨即側身放行。蘇晚把那個愣怔收進眼底,面上什么都沒露。
她是陸沉淵的妻子。結婚三年,這個身份在陸家的公開場合出現過不超過五次。頭兩次是婚禮和回門宴,后三次則是不得不出席的家族祭祀。今天她之所以出現在這里,是因為陸鴻儒親自打了一通電話到她手機上,不是陸沉淵轉達,是老爺子親自撥的號。電話里老人聲音和氣:"晚晚,今晚回家吃飯,帶上小團子,爺爺想你們了。"
蘇晚沒有問陸沉淵知不知道這件事。答案顯而易見,如果陸沉淵知情,她收到的不會是老爺子的電話,而是一句冷冰冰的"你不必來"。
走進宴會廳的時候,蘇晚一眼就看見了人群中央的陸沉淵。他穿著黑色西裝,身形修長,面容冷峻而精致,是那種無論站在哪里都天然成為重心的男人。
此刻他身旁挽著一個女人,沈依依,沈家的千金,據說和陸沉淵是大學時期的青梅竹馬。沈依依穿了件深紅色的絲絨長裙,腰間別著一枚碧璽胸針,襯得她整個人明**人。
蘇晚的目光在他們交握的手上停了半秒,然后若無其事地移開。
"那不是陸**嗎?"人群里有人低聲議論。
"就是那個蘇晚?聽說娘家早就沒人了,嫁進陸家全靠陸老爺子做主。"
"陸少跟她哪有什么感情,不過是老爺子一意孤行罷了。"
"你看她穿的什么呀,來陸家晚宴穿成這樣,是怕別人不知道她寒酸?"
竊竊私語像蛛絲一樣細密地纏過來。蘇晚聽見了,腳步沒有停。她穿過人群,朝主桌的方向走去。陸鴻儒坐在主位上,看見她來了,老人才真正露出今晚第一個笑。
"晚晚來了,快坐。"陸鴻儒拍了拍身邊的椅子。
蘇晚剛落座,面前就投下一片陰影。
陸沉淵站在桌前,身后跟著沈依依。他的目光掠過蘇晚,和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沒有區別。
"你怎么來了?"
語氣平淡,甚至算不上質問,更像一種確認,確認一個不該出現的東西出現了。
"爺爺讓我來的。"蘇晚回答。
陸沉淵眉頭動了一下。他沒有去看自己父親的方向,只是對蘇晚說了一句:"吃完飯就回去,別到處走。"
"沉淵,你怎么跟晚晚姐說話呢。"沈依依拉了拉他的袖子,語氣柔柔的,眼角卻帶著一絲藏不住的得意,"今天是家里的好日子,別傷和氣嘛。"
蘇晚看著這出夫唱婦隨,陡然覺得胃里泛起一股酸澀。三年了。從她踏入陸家的第一天起,沈依依就從來沒有真正遠離過。她不是沒爭取過,不是沒忍讓過。但有些東西就像沙子,攥得越緊,從指縫間漏得越快。
她低下頭,夾了一筷子菜。菜是涼的。
晚宴進行到后半場,有人開始敬酒。陸沉淵被一群商界人士圍住,沈依依始終站在他身邊,姿態親密而自然,儼然一副女主人的做派。有幾個不長眼的人甚至直接繞過蘇晚,去敬沈依依的酒。
蘇晚坐在主桌旁,面前的盤子幾乎沒動。她看著不遠處的熱鬧,只覺得自己坐在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的觀眾席上。
"陸少,沈小姐,祝你們百年好合啊!"有人笑著說。
這話一出,周圍的氣氛微妙地頓了一下。所有人都看向蘇晚,目光里帶著各樣的意味,同情、看好戲、無所謂、甚至是幸災樂禍。
沈依依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更柔地靠向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