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出逃
高考最后一科的結束鈴聲響起時，沈向晚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不是因為考得不好。她數學最后三道大題全寫滿了，物理的壓軸題也在交卷前五分鐘解了出來。如果不出意外，她的分數應該夠**何一所她想去的大學。
她心跳加速的原因只有一個——
終于可以離開這里了。
監考老師把答題卡收走的時候，沈向晚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她趕緊低下頭，用垂下來的劉海遮住自己的表情。不能笑，不能表現得太高興，否則回家又要挨罵。
“你笑什么？是不是考砸了？我告訴你沈向晚，你要是考不上985，就別進這個家門！”
這是***經典句式。任何事情都能推導到這個結論上。
沈向晚走出考場，六月的東北小城熱得像蒸籠。校門口擠滿了家長，有人抱著花，有人舉著手機拍照，還有人拉著**——“祝賀某某某金榜題名”。
她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的趙秀芝。
不是因為母女連心之類的鬼話，而是因為趙秀芝穿了一件大紅色的旗袍，正舉著手機對準校門，臉上一副隨時準備掉眼淚的表情。旁邊還站著她的幾個姐妹，王姨、李姨、張姨，全都來了。
沈向晚的心往下沉了沉。
“向晚！這兒！媽媽在這兒！”
趙秀芝用那種能把整條街都聽見的嗓門喊著，一邊喊一邊揮手，像是生怕女兒看不到自己這一身扎眼的大紅色。
沈向晚硬著頭皮走過去。
“媽，你不用上班嗎？”
“請假了！我閨女高考，多大的事，我不得來嗎？”趙秀芝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著，眼眶已經紅了，“考得怎么樣？數學難不難？我跟你說，你王姨她兒子去年說數學可簡單了，結果才考了105——”
“還行。”沈向晚簡短地回答。
“還行是什么意思？”趙秀芝的臉色立刻變了，“你給我說清楚，到底能不能上清華？”
校門口所有的家長都朝這邊看了過來。
沈向晚感覺自己的臉在燒。
“媽，回家再說行嗎？”
“有什么不能在這兒說的？你考得不好還不讓人問了？”趙秀芝的聲音又提高了一個調門，“我跟**辛辛苦苦供你讀書這么多年，不就指望你能有出息嗎？你要是考砸了，對得起誰？”
王姨在旁邊插嘴：“秀芝，別給孩子太大壓力，剛考完呢。”
“就是就是，”李姨也跟著幫腔，“向晚這孩子平時成績那么好，肯定沒問題的。”
“成績好有什么用？上次模擬考才年級第八，第八！連前五都沒進！”趙秀芝越說越來勁，“我同事她閨女去年考的清華，人家模擬考從來沒掉出過前三。我跟你說沈向晚，你要是連個985都考不上，我跟**的臉往哪兒擱？”
沈向晚低著頭，指甲掐進了手心里。
她很想說：你同事她閨女考上清華，跟你有什么關系？你為什么要把你的臉面綁定在我身上？我是一個人，不是你用來炫耀的物件。
但她什么都沒說。
十八年的經驗告訴她，頂嘴只會讓暴風雨更猛烈。
趙秀芝見她低頭不說話，以為她心虛了，頓時更加焦慮：“你到底考沒考好？你別嚇媽媽，你說話啊！”
“考得挺好。”沈向晚輕聲說。
“挺好是多少分？你能不能給個準話！”
“媽，成績還沒出來，我怎么給準話？”
“那你就說你自己感覺怎么樣！”趙秀芝死死地盯著她的臉，“你別給我打馬虎眼，你平時一打馬虎眼就是沒考好。”
沈向晚深吸一口氣：“我感覺能上清華。”
這句話像是一道赦免令。
趙秀芝的表情立刻松弛下來，眼眶里的淚終于掉了下來，但那是高興的淚：“真的？你可別騙媽媽！”
“真的。”
“哎喲我的寶貝閨女！”趙秀芝一把抱住她，力氣大得像要把她揉碎了，“我就知道我閨女肯定行！你王姨還說你上次模擬考第八名懸，我說什么來著？我閨女心里有數！”
沈向晚在她母親的懷里，面無表情地看著遠處的人群散去。
她剛才說的話，有一半是騙人的。
她確實考得不錯，但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