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六十七歲那年，死在出租屋的硬板床上。
***空了，女兒不肯接我電話，兒子站在門外罵我活該。
那個在直播間喊我干**男人，拿著我的養老錢買了新車。
再睜眼，我回到第一次進他私聊群的晚上。
屏幕里，他笑著喊我：「媽，今晚這份長壽玉只給家人留。」
我按下錄音鍵，也跟著笑。
「好兒子，媽信你。」
第一章
消毒水味鉆進鼻腔時，我以為自己還躺在前世那張發霉的床上。
窗簾沒拉嚴，樓下早餐攤的油煙順著縫飄進來，手機在枕邊震個不停，屏幕亮著，直播間里一個穿白襯衫的男人正捧著一塊青白色石頭，對著鏡頭笑。
「家人們，這不是普通玉，這是福壽能量玉，戴在身上，睡眠好，關節松，血壓也穩。」
彈幕刷得飛快。
「浩然兒子真孝順。」
「我買三塊，給我老伴也戴。」
「誰家孩子能天天陪我們說話，只有浩然。」
我盯著屏幕，指甲一下掐進掌心。
掌紋里沒有干裂的血，床邊沒有堆滿催債短信的舊手機，柜子上還擺著我女兒去年給我買的血壓儀。
我沒死。
我回來了。
回到我第一次在直播間給陳浩然刷禮物，第一次被他拉進私聊群，第一次把三千塊錢轉給他的晚上。
前世的最后一幕，像一把生銹的刀在腦子里攪。
我躺在出租屋，半邊身子疼得發麻，手機余額只剩二十三塊八。
女兒趙以寧在電話那頭哭到嗓子啞：「媽，我求你別再信他了，你把房子抵了，把爸留下的錢也轉沒了，你還要我們怎么辦？」
兒子趙明嶼站在門外，拳頭砸門，門板一下一下震：「你寧愿信網上那個野男人，也不信親兒子，錢被騙光了才知道找我們，你早干什么去了？」
我想解釋，嘴里全是苦味。
陳浩然那天還給我發語音。
「干媽，兒子最近被人黑了，賬號資金凍結，你先別找我，等風頭過了，我接您來養老。」
等我死后，鄰居告訴我，他開著新車，在另一個賬號里又喊別人媽。
手機里，陳浩然的聲音把我拽回此刻。
「六十歲以上的家人別猶豫，今晚我倒貼，原價一萬二，家人價三千九百九十九，只有五十單。」
我看著右上角人數，三萬多人在線。
前世我就是在這句話后刷了一個嘉年華，又買了一塊所謂的長壽玉。
收**時，盒子里只有一塊涼冰冰的合成石，外加一張印著假章的檢測證書。
我想關直播，手指剛碰到屏幕，私信跳出來。
陳浩然：干媽，您剛才一直在看，是不是膝蓋又疼了？兒子惦記您。
我胃里一陣翻涌，想把手機砸了。
可我沒砸。
我把手機調到錄屏，打開另一臺舊手機的錄音，放在茶幾底下。
砸了他，我只痛快一秒。我要他把吃進去的，一口一口吐出來。
我點開私信，慢慢打字。
我：浩然啊，你怎么知道我膝蓋疼？
他回得飛快。
陳浩然：媽，您上次在評論區說過，我都記著。您比我親媽還親，我不疼您疼誰？
我盯著那句親媽，喉嚨里泛酸。
前世我就是被這兩個字哄得昏了頭。
丈夫走得早，兒女忙，家里常年只有電視聲陪我吃飯。
陳浩然每天直播三小時，喊我媽，問我吃沒吃藥，夸我頭像有福相，罵我兒女不懂陪伴。
我一步一步把鑰匙交給了賊。
門鈴響了。
我起身，膝蓋傳來熟悉的酸脹，腳踩進拖鞋時，掌心的汗把手機殼浸得發滑。
門一開，女兒趙以寧站在外面，手里提著菜，眉頭皺得緊。
「媽，你又在看那個主播？」
她一眼看見屏幕里的陳浩然，臉色沉下去，伸手就要拿我手機。
我往后退半步，把手機扣在胸口。
趙以寧眼圈一下紅了。
「我跟你說多少次了，那種直播間不能信，你是不是又要給他轉錢？」
前世，我就是在這一天和她吵翻。
我罵她管我錢，罵她嫁出去就不把親媽當人，最后把她推出門。
陳浩然趁著我委屈，當晚哄我轉了三千九百九十九。
我看著趙以寧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