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脫下戴了二十年的圍裙，在手機前跳了一段抖音爆紅的古典舞。
舞畢，母親一臉羞澀地問我，她又老又胖的跳起來是不是很滑稽。
我捏著手里的掃把，十分欣賞地贊美道：“媽，你太美了。”
母親這才滿臉通紅地將視頻發到抖音，
不過一分鐘，躺在沙發上的弟弟忽然“嘔”了一聲，
“媽你丟不丟人啊？一把年紀臉都淌油了還學年輕人跳舞發抖音呢!”
我氣急敗壞地沖上去奪走他的手機剛想摔到地上，母親一個巴掌扇到我臉上，
“這么點事至于嗎？他是你弟弟!”
我無語地看著母親通紅著臉刪掉視頻，
“兒子你說得對，媽都這把年紀了——”
事后，母親輕輕握住我的胳膊，語氣軟得不像話，
“漫漫，媽剛才不是故意打你的，可浩浩畢竟是你弟弟。媽知道你不會怨我的，這個家里就你跟我最貼心了，你是**貼心小棉襖。”
我拿掉她布滿厚繭的手，淡淡“嗯”了一聲。
這么多年了，我這個貼心小棉襖終究比不**那個好兒子。
真的挺沒意思的。
……
母親見我沒怪她，便又將視頻懟到我眼前，
“我跳得真的不好看嗎？”
她看著很傷心，但眼神又帶著想被認可的渴望。
我想起弟弟的話，小聲說了句，
“臉有點油。”
母親臉色一下就變了，猛地朝我胳膊扇了一下，
“我是**！你怎么能這樣說我！”
緊接著，眉毛一皺，嘴巴一癟，
“你得有自己的想法啊，浩浩是個大直男，他不懂這些，
你是**小棉襖，你這樣說媽會傷心的。”
我盯著她，沒說話，
只覺得剛剛被打的臉突然刺痛起來，
我把手上的掃把遞給母親，想去衛生間擦點藥，
母親臉卻一下子陰沉下來，
“不是說了要幫我干活？就因為我說了你一句你就不干了？
就這樣你還說你是這個家里最心疼我的？”
我盯著她毫無血色的嘴唇，心里跟堵了一層棉花一樣難受，
貧窮的家庭，嗜酒的丈夫，豬一樣的兒子，還有一個恨世嫉俗成天拿她撒氣的老婆婆，
母親在這個家里沒過過一**穩日子。
我心疼她，哪怕耽誤學業也要幫她干家務，兼職貼補家用，
可現在我才意識到，她把那些都當成了理所當然。
眼前一片迷霧似的，我拿著掃把朝衛生間走去，
路過弟弟時，不小心被他搭在茶幾上的腿絆倒，掃把打到了他。
弟弟吃痛大叫，抄起掃把扔到我身上，
“心機怎么這么深？想讓我干活就直說唄，還裝摔？惡心誰呢？”
我剛張嘴想解釋，母親就一路小跑過來，摸摸弟弟被打到的地方，
隨后伸手擰了擰我胳膊，
“你弟弟那么小，他什么時候干過家務？
你不想干就直說！我干！我干行了吧！直接把我累死算了！”
胳膊帶來的疼痛泛進心里，我嘴角帶起苦澀的笑。
是啊，弟弟小。
他剛出生那幾天，母親發了這輩子第一條朋友圈，
乖兒子，你是媽媽永遠的小寶寶，任何人都取代不了你在媽媽心目中的位置
然后不過五歲的我，就被每天呼來喝去地照顧她的“小寶寶”，
我理解弟弟當時還小，可是媽，他今年十八了。
我看著她責備的目光，忽然想任性一回，
“媽，我有點累了，可以給我做碗西紅柿雞蛋面嗎？”
在我緊張的目光中，母親居然沒有罵我，而是點了點頭。
“可以。”
我忽然有些激動，心臟怦怦直跳。
“你把爸爸一塊叫來吃飯吧!他都三天沒出房間門了。”
母親狀似隨意地說道。
我沒多想，迎著母親期盼的目光，走進了父親的房間，撲面而來的酒精味差點將我熏倒，
我站在床前，聲音不高不低地喊了他一聲，
父親“騰”地一下起身，巴掌直接招呼到我臉上，
“你有病啊說了別煩我！老子真想打死你個事兒精！”
母親下一秒就沖了進來，上前抓住我的袖子狠勁往門口拽，
“說了多少遍了!不要去打擾**爸，不要打擾！你一天不找事心里就**是吧?”

臉上**辣地疼，我怔怔地站在那，
不是她讓我來叫父親的嗎？
“別生氣了，我讓她不要打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