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鐵鏈鎖在人牙子的棚里，滿身鞭痕，奄奄一息。

我傾盡全部積蓄買下了他，替他治傷，喂他吃藥，一口一口把他從死亡線上拉回來。

后來他告訴我，他是廢太子。

我信了，拿出嫁妝替他打點關系，變賣祖產替他招兵買馬，甚至親手替他擋過一刀。

十年浴血，他終于坐上了龍椅，我被封為皇后，母儀天下。

我以為這就是結局。

直到他病重那夜，我跪在龍榻前。

聽到的卻是三道旨意：立貴妃之子為太子，流放我的親生兒子至嶺南，命我殉葬。

他握著貴妃的手，看都沒看我一眼。

我死的時候，眼睛是睜著的。

再睜眼，我又站在了那個腥臭的人牙子棚子前。

面前鐵鏈嘩嘩作響，那個滿身鞭痕的少年正抬起頭，用一雙隱忍而倔強的眼睛望著我。

這一次，我低頭看了看手里攥著的銀子，笑了。

我死在永安宮那夜，殿外下著雨。

雨聲打在琉璃瓦上，一聲一聲，像催命鼓。

蕭承硯躺在龍榻上，臉色青白，唇邊還沾著藥汁。

我跪在榻前，膝下的金磚冷得透骨。

他病得快死了，卻還握著衛清芷的手。???????

衛清芷坐在榻邊，鬢上金步搖輕輕晃著。

她哭得柔弱，眼底卻沒有半點淚。

我看著她，又看向蕭承硯。

十年前，他也曾這樣奄奄一息。

那時他被鐵鏈鎖在人牙子的棚里，滿身鞭痕，連抬頭都費力。

京郊三月還冷，棚子里全是血腥味、霉味和爛草味。

人牙子說他是罪奴，性子硬，不肯低頭，買回去也是個禍害。

可他抬眼看我時，那雙眼睛里還有火。

我用了身上所有銀子，把他買了下來。

**契上落下手印時，他的手還在抖。

我親手替他解了鐵鏈。

我替他請郎中，熬藥，擦血，換紗布。

他高燒三日，我三日沒合眼。

**日清晨，他醒來，啞著嗓子問我是誰。

我說，我是救你的人。

他看著我很久，低聲說，將來若我有一日翻身，必不負你。

后來他告訴我，他不是罪奴。

他說他是被廢的太子。

我信了。

我拿出母親留給我的嫁妝，替他打點舊臣。???????

我賣掉沈家在城外的兩處莊子，替他養兵。

我在深夜替他傳信，在雪地里替他運糧，在亂軍中替他擋過一刀。

那一刀刺進我肩頭，血流了一路。

他抱著我說，昭寧，等我**，你就是皇后。

十年后，他真的坐上了龍椅。

我也真的成了皇后。

可到了最后，他給我的不是同葬帝陵。

是殉葬。

太監展開圣旨，聲音又尖又穩。

第一道，立貴妃衛氏之子蕭景衡為太子。

第二道，皇后所出皇長子蕭懷珩，謀逆不孝，流放嶺南，終身不得回京。

第三道，皇后沈氏賢德深厚，帝后情重，著殉葬皇陵，以全夫妻之義。

我聽完，喉間一陣腥甜。

我扶著地，抬頭看蕭承硯。

他沒有看我。

他的眼睛一直落在衛清芷身上。

我問他，懷珩做錯了什么。

他閉著眼，聲音低得像從土里爬出來。

他說，懷珩太像你。

衛清芷輕輕替他掖好錦被。???????

她看向我，語氣溫和。

“姐姐，陛下也是為大周江山著想。”

我笑出了聲。

我替他掙來的江山，到頭來成了他殺我兒子的刀。

殿門外，侍衛拖走了我的兒子。

懷珩才十四歲。

他回頭喊我，母后，我沒有謀逆。

我想站起來。

兩個內侍按住我的肩。

白綾送到我面前時，蕭承硯終于睜開了眼。

他說，昭寧，別恨我。

我看著他，只說了一句話。

“蕭承硯，你不配。”

白綾勒上脖頸，氣息斷開。

我死的時候，眼睛沒有閉上。

再睜眼，耳邊是鐵鏈嘩啦作響。

腥臭的風撲面而來。

我站在人牙子棚前，手里攥著一袋銀子。

眼前，少年被鎖在木樁旁。

滿身鞭痕，唇色發白。???????

他抬起頭，用那雙隱忍又倔強的眼睛望著我。

和前世一模一樣。

人牙子湊過來，笑得滿口黃牙。

“姑娘，這個便宜，十兩銀子。”

我低頭看了看銀子。

前世我掏空錢袋，換回一頭會反咬主人的狼。

這一世，我笑了。

“十兩？”

人牙子連忙點頭。

“不能再低了，他雖是罪奴，模樣還算齊整。”

我看著蕭承硯。

他死死盯著我，眼底壓著不甘。

我慢慢收緊錢袋。

“貴了。”

人牙子一愣。

我轉身就走。

身后鐵鏈猛地一響。

蕭承硯沙啞開口。

“姑娘。”

我停住腳。???????

他的聲音帶著血氣。

“買下我。”

我回頭看他。

“憑什么？”

他盯著我，一字一句。

“我會報答你。”

前世我就是死在這句話里。

我走回他面前，蹲下身。

棚外風冷，他的血順著腕骨往下滴。

我看著他的眼睛，輕聲說。

“報答這種話，太輕了。”

他皺眉。

我把錢袋拋給人牙子。

人牙子伸手要接。

我卻按住了**契。

“我要改契。”

人牙子愣住。

“改什么？”

我看著蕭承硯，慢慢笑了。

“死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