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十八歲，我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皮。
可我高一那年，是全市合唱團領唱。
三年過去，我變成了一個連課堂**都不敢舉手的人。
而我的同桌蘇棠，從五音不全的跑調大王，成了校園廣播站的”第一女神音”。
所有人都說她是天賦覺醒，說我是用嗓過度活該廢了。
直到畢業典禮前一晚，我在練聲房的鏡面上看見了一排彈幕。
別讓她再碰你嘴唇了。
她手機里裝著一個叫”音色嫁接”的APP。
每次她遞潤喉糖、指尖碰到你的嘴，你的聲帶光澤就被她抽走一層。
三年，她碰了你八十七次。
還剩三次。三次之后，你的聲音永遠歸她。
我的手指按在喉嚨上，那里什么都沒有了。
可我明明記得，我十五歲那年唱《送別》，能把全班唱哭。
如果指尖碰到嘴唇就能偷走聲音。
那明天她站在臺上用我的嗓子念我的稿子時，我也開口唱同一句。
我想知道，那把聲音還認不認得我。
1.
練聲房晚上十一點鎖門，我從窗戶翻出來，踩著草坪回宿舍。
路上一個人都沒有。
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我張開嘴試了一下氣。
哈出來的氣是散的，像破掉的風箱口。
高一那年校慶，我站在臺上唱《送別》，禮堂兩千多人，最后一個音落下的時候，安靜了整整三秒，然后嘩地炸了。
那次之后我在學校走廊里走，高一新生會指著我說”她就是那個唱歌的”。
現在我走在路上，別人只會說”廣播站那個蘇棠聲音真好聽”。
蘇棠是我同桌。
蘇棠高一合唱團海選，唱了三句被老師喊停。
老師說”同學你調門飄到隔壁班了”。
全班笑她笑了半個學期。
她笑得比誰都大聲，回座位跟我說：”晚晚我完了，我這輩子跟聲音無緣?！?br>可高二那年她突然變了。
廣播站招新，她站上去念了一段散文。
我坐在臺下，后背一陣一陣發涼。
那個聲音不像她。
那個吐字、那個換氣、那個尾音微微上揚的弧度——太像我了。
但我不敢想。
因為蘇棠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從高一就坐我旁邊，我例假疼她幫我接熱水，我**失利她陪我蹲在樓梯間哭，我嗓子開始啞的那天她比我還急，跑了三條街給我買潤喉糖。”晚晚張嘴?！?br>她剝開糖紙遞到我嘴邊，糖碰到我嘴唇的時候，她的指尖也碰到了。
涼的。
糖是薄荷味的，涼得我縮了一下脖子?！背园?，保護嗓子的?！?br>我**去，甜味散開之后喉嚨確實舒服了一點。
后面她每天給我一顆。
我不吃她就不開心。
三年，我算了算，一千多顆潤喉糖。
我吃了她一千多顆糖，嗓子從清亮變成砂紙。
她的嗓子從破鑼變成女神。
回到宿舍她還沒睡，坐在床沿刷手機，抬頭沖我笑?！本毬暰氝@么晚？回來啦。”
”嗯?！?br>”明天畢業典禮，稿子寫好了吧？”
”寫好了?！?br>”太好了晚晚！”她把手機扣在床上，拍手，”你都不知道我多緊張，我怕上臺念砸了給你丟人?！?br>給我丟人。
那篇稿子寫的是我們高中三年，是我花了四個晚上一個字一個字摳出來的。
她讓我寫的。
她說”晚晚文筆好，你寫我念”。
我當時答應了，因為她看著我笑，眼睛彎彎的，說”咱倆一起站上那個臺”。
現在她把我從臺上摘下去了。
她一個人站在上面，念我寫的字，用我的嗓子。
她**之前照例遞給我一顆糖?！彼昂活w，明天嗓子狀態好?！?br>我接過來。
糖紙被臺燈光照得反光，我捏著它看了兩秒?！?a href="/tag/wanwan7.html" style="color: #1e9fff;">晚晚？”
”嗯?！?br>她盯著我嘴唇。”早點睡?！?br>她翻身爬上上鋪，床板吱呀一聲。
我**那顆糖，甜味從舌尖漫開。
然后我眼前突然黑了半秒。
彈幕亮在黑暗中。
你剛才躲開了。
她沒碰到你，今天沒吸成。
還剩三次。
她手機里的APP會提醒她剩余次數，她一定會想辦法補上。
2.
我翻了個身面朝墻壁，把糖吐在手心里。
那顆糖被我攥化了一半，黏膩膩的。
三年前她第一次給我糖的時候，我是不是也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