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念站在"夕陽紅康養中心"門口，手里攥著那份入住協議，紙都被汗洇軟了。
七月的太陽毒得很，曬得她后脖頸發燙。她穿著那件藏青色的工裝襯衫，袖口挽了兩道，露出手腕上那塊掉了漆的電子表。表上顯示十點四十七分，她還有一個小時就得趕回去開下午的銷售例會。
媽在旁邊拉著行李箱。
那個行李箱是方念前年在網上買的，銀灰色的，二十寸，夠裝媽換洗的衣服和幾樣日用品。箱子有點舊了，拉桿有一截不太靈光，拉起來會卡一下，媽使勁拽了拽，輪子在地上咯噔咯噔響。
"念念你看這花開得多好。"
方念扭頭，看見媽正指著大門旁邊的花壇。花壇里種著一串紅和萬壽菊，紅紅黃黃的，開得確實熱鬧。媽蹲下來，伸手去摸那些花，手指頭在花瓣上碰了碰，回頭沖方念笑了一下。
那個笑讓方念喉嚨發緊。
她沒說話，把入住協議往包里塞了塞，走過去把行李箱接過來。媽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東張西望地打量著康養中心的大門。
"這地方不小啊。"媽說，"里頭得有好多老**吧？"
"嗯，有六十多個床位。"方念說。
"那我可有伴了。"媽又笑了一下，"在家就我一個人，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方念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沒說出來。
她覺得自己在做一件特別**的事。
媽今年五十九了，頭發白了大半，染也沒染，就那么白著。她穿著一件碎花短袖襯衫，是方念去年給她買的，媽說顏色太鮮了不好意思穿，一直放在柜子里。今天早上方念翻出來讓她換上，媽說"今天去新地方穿好點"，高高興興地換上了。
高高興興的。
方念心里這三個字比什么都扎人。
她把行李箱拉到門口臺階前，抬頭看了一眼"夕陽紅康養中心"那幾個燙金大字，太陽照在上面，反光刺眼。她低下頭，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了。
前臺的姑娘姓小劉，圓臉，笑起來有酒窩。她接過方念的協議看了看，又看了看方念媽，笑著說："阿姨**啊，歡迎來我們這兒。"
"你好你好。"媽點頭，笑得客客氣氣的。
小劉翻出一疊表格遞給方念："方女士，您把這幾張表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