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心外科手術量全院第一的住院醫。
晉升主治的名額，所有人都以為非我莫屬。
結果，名單下來，我被降職成了實習生。
主任指著新提拔的關系戶對我說：「陳曦，你降為實習生，是為了更好輔導他的手術，這叫薪火相傳！」
我將辭職信甩在他臉上時，他卻陰冷地笑了起來，說出了一個關于我身體的秘密。
但他不知道，我還有一個更大的秘密。
1.
「根據科室年度評級調整，我們心外科有兩個寶貴的主治醫師晉升名額?！?br>我站在主任劉衛國的辦公室里，手里還捏著剛完成的全國首例高難度心臟搭橋手術記錄。這份記錄，是我連續在手術臺上站了二十個小時的成果，每一個字都浸透著汗水和心血。
我以為，這次總該輪到我了。
我在心外五年，常年連軸轉，論手術量，全院無人能及。
劉衛國推了推眼鏡，慢悠悠地念出第一個名字，不是我。
我的心沉了一下，但還抱著一絲希望，畢竟還有第二個。
「第二個名額，破格提拔規培生，趙飛。」
轟的一聲，我腦子里炸開了。
趙飛？那個剛拿*****，連闌尾炎手術都會手抖的規培生？
我攥緊了手里的手術記錄，紙張的邊緣幾乎要嵌進我的肉里。
「那我呢，劉主任？」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干澀得可怕。
劉衛國終于抬起眼皮，那雙渾濁的眼睛里沒有一絲溫度。
「陳曦啊，你的情況比較特殊?！顾D了頓，仿佛在欣賞我錯愕的表情，「不僅沒升，科室研究決定，你降為實習生?！?br>我懷疑自己聽錯了。
「什么？」
「趙飛的臨床學分還差一些，需要一個經驗豐富的醫生帶教。所以，你的學分會轉一部分給他，補齊他的短板?！?br>我看著手里那份足以讓我載入醫院史冊的手術記錄，只覺得荒唐又可笑。
我用命拼來的成果，成了別人晉升的墊腳石，還要從我身上割肉去喂肥他？
「我不接受?！刮覛獾脺喩戆l抖，將手術記錄拍在他桌上，「我要一個說法！」
2.
劉衛國靠在椅背上，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鄙夷和不耐。
「陳曦，你懂什么，這是科室的梯隊建設！」他聲音陡然拔高，「新主治經驗尚淺，你降為實習生，也是為了更好跟臺輔導他的手術！」
「這叫薪火相傳！到時候趙飛評上副高，還能忘了你這個老師嘛！」
薪火相傳？
有把燃燒正旺的火把活活掐滅，去點一根濕柴的道理嗎？
我氣血上涌，喉嚨里涌上一股腥甜。
我當場扯下身上的白大褂，重重摔在地上。
「這個薪火，誰愛傳誰傳！我不干了！我要調崗！」
這件白大褂，曾是我的榮耀和信仰，現在卻像一件沉重的囚衣。
劉衛國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他緩緩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撿起地上的白大褂，慢條斯理地拍了拍上面的灰。
「調崗？陳曦，你以為醫院是你家開的？」
他湊近我，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別給臉不要臉。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手，最近在手術臺上已經開始抖了吧？」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怎么會知道？
那是我因為長期高強度工作和過量***導致的輕微神經性震顫，極難察負，且完全在我的控制范圍內，從未影響過任何一臺手術。
這是我藏得最深的秘密。
3.
看著我煞白的臉，劉衛國露出了得意的冷笑。
「一個手都開始抖的醫生，還有什么資格談未來？我讓你降成實習生，是給你留面子，讓你有個臺階下?！?br>「你現在就是個手術臺上的廉價耗材！為什么別人都能為科室讓路，就你不能！」
耗材……
這兩個字像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進我的心臟。
我救過的每一條生命，熬過的每一個不眠之M，在他們眼里，只是可以隨意丟棄的耗材。
「如果我連主刀醫生都不算，」我抬起頭，迎上他輕蔑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那才是對我那些把命交給我搶救的患者，最大的侮辱！」
說完，我轉身就走，連那件白大褂都懶得再看一眼。
身后傳來劉衛國冰冷的聲音：「陳曦，你會后悔的?！?br>我沒有回頭。
走出辦公室，迎面就撞上了今天事件的另一個主角——趙飛。
他身邊還跟著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護士，李萌，正用崇拜的眼神看著他。
「呀，陳醫生，哦不，」李萌故作驚訝地捂住嘴，「現在該叫陳實習生了。怎么從主任辦公室出來，臉色這么難看呀？」
趙飛則是一副勝利者的姿態，靠在墻上，雙手插兜，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陳曦，以后要多指教了。我剛當上主治，很多東西還不懂，你可得好好輔導我。」
他特意加重了「輔導」兩個字，眼里的挑釁不加掩飾。
4.
我懶得理會這對跳梁小丑，徑直從他們中間穿過。
李萌卻不依不饒地跟上來：「哎，陳曦，別走啊。聽說你的臨床學分都補給我家阿飛了，真是太感謝你了。為了表示感謝，我們請你喝奶茶?。俊?br>「滾?！刮覐难揽p里擠出一個字。
李萌的臉色瞬間變了，尖聲道：「你什么態度！不過是個被淘汰的實習生，神氣什么！」
趙飛拉住她，假惺惺地勸道：「萌萌，別這么說。陳老師……哦不，陳曦她心里不舒服，可以理解。畢竟從云端掉到泥里，是需要時間適應的?！?br>周圍路過的同事們紛紛投來探究的目光，對著我們指指點點。
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幸災樂禍，更多的，是避之不及的冷漠。
我曾以為，我們是并肩作戰的戰友，是在死神手里搶人的同袍。
現在我才明白，在利益面前，所謂的戰友情誼，一文不值。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屈辱，快步走向**室。
身后，李萌的嘲笑聲還在繼續：「裝什么清高，還不是個被主任踹下來的失敗者！」
我回到空無一人的值班室，這里曾是我第二個家。
墻上還貼著我獲得的各種榮譽證書，手術臺旁邊的架子上，擺滿了各種醫學專著，每一本都有我密密麻麻的筆記。
而現在，這一切都像是在無聲地嘲諷我。
我的手機響了，是閨蜜林悅打來的電話。
「曦曦！我看到醫院內部論壇的帖子了！這**怎么回事？劉衛國那個老王八是瘋了嗎！」
林悅是另一家醫院的急診科醫生，性格火爆。
聽到她聲音的瞬間，我強撐的堅強瞬間崩塌，眼淚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5.
「他不僅把我的名額給了關系戶，還把我降成了實習生?！刮疫煅手咽虑榈慕涍^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后爆發出更大的怒火：「**！欺人太甚！那個趙飛是什么東西？他憑什么！還有那個劉衛國，他忘了當年他老婆大出血，是誰跪著求你老師把你從別的醫院借過去救命的嗎？」
劉衛國的妻子，五年前因為兇險性前置胎盤大出血，命懸一線。
當時我還在讀博，跟著我的導師，全國頂尖的婦產科專家，去緊急會診。
那場手術，是我導師主刀，我做一助。我們師徒倆配合，硬生生把人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手術結束后，劉衛國一個一米八的漢子，哭著給我們鞠躬，說以后但凡有任何需要，他萬死不辭。
萬死不辭？
真是*****。
「曦曦，你別怕，這事沒完！我現在就去找我爸，我就不信了，這天底下還沒有說理的地方了！」林悅的父親是衛生系統的領導，雖然不管我們醫院，但總有些門路。
「別，」我連忙阻止她，「悅悅，這是我自己的事，我不想把你家牽扯進來?！?br>「這怎么是你一個人的事！這是醫療系統的恥辱！」
我苦笑一聲，掛了電話。
我知道林悅是為我好，但這件事，遠比她想象的要復雜。
能讓劉衛國這種老狐貍不惜背上罵名也要力捧的人，趙飛的**，絕對不簡單。
我擦干眼淚，脫下那身熟悉的住院醫制服，換上了衣柜角落里那套嶄新的、屬于實習生的白大褂。
衣服的料子粗糙，版型也差，穿在身上，像個笑話。
但我的眼神，卻一點點冷了下來。
你們不是想讓我當實習生，輔導趙飛嗎？
好。
我倒要看看，他這塊朽木，到底能不能雕成玉。
6.
第二天，我正式開始了我的「實習生」生涯。
我的辦公桌被從醫生辦公室搬到了實習生大廳，和一群二十出頭的醫學生擠在一起。
那些年輕的臉龐上，帶著對未來的憧憬和一絲見到「傳說中的陳師姐」的敬畏。
他們小心翼翼地跟我打招呼，我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回應。
**會后，護士長拿著一疊病歷，面色復雜地走到我面前。
「陳……陳曦，這是趙主治讓你寫的首程病歷。」
我接過那厚厚的一疊，足足有十幾個新入院的病人。
寫首程是實習生的基本工作，但讓一個前資深住院醫去干這個，無異于讓一個特級廚師去洗菜。
這是**裸的羞辱。
我面無表情地接過：「知道了。」
我翻開第一份病歷，只看了一眼，眉頭就緊緊皺起。
趙飛的入院診斷寫得一塌糊涂，簡單的「冠狀動脈粥樣硬化性心臟病」，他寫的卻是「疑似心肌供血不足」，后面還跟了好幾個問號，仿佛他自己也不確定。
治療方案更是離譜，一個需要緊急介入治療的病人，他開的醫囑竟然是保守藥物治療。
這哪里是治病，這分明是草菅人命！
我拿著病歷，直接去了趙飛的獨立辦公室。
他正和李萌膩在一起，看見我進來，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寫完了？這么快？」
「趙主治，」我把病歷拍在他桌上，「這個病人，急性心梗的風險極高，必須立刻安排做冠脈造影，你開的藥物治療，會延誤最佳治療時機。」
7.
趙飛像是聽到了什么*****。
「陳實習生，你是在教我做事？」他嗤笑一聲，「我才是主治醫生，病人怎么治，我說了算?！?br>李萌在一旁幫腔：「就是，你一個實習生懂什么？別以為自己以前做了幾臺手術就了不起了，現在你得聽我們阿飛的?！?br>「這不是懂不懂的問題，這是人命關天！」我的火氣又上來了，「你這么處理，病人隨時可能心跳驟停！」
「危言聳聽?！冠w飛不耐煩地揮揮手，「出了事我負責，輪不到你來操心。把病歷拿回去，按我的診斷和方案寫，一個字都不許改?！?br>我看著他那張有恃無恐的臉，突然明白了。
他不是不懂，他就是不在乎。
或者說，他知道就算出了事，也有人會替他兜著。
我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忍。
我必須忍。
我拿著病歷，默默退出了辦公室。
回到實習生大廳，我沒有按照趙飛的要求去寫，而是將那個病人的情況，匿名發給了醫務科的投訴郵箱。
我人微言輕，但醫務科不能對病人的安危坐視不理。
做完這一切，我才開始處理剩下的病歷。
每一份，我都像對待一件藝術品一樣，用我全部的知識和經驗，將趙飛那些**不通的診斷和治療方案，在不改變他核心意思的前提下，修改得天衣無縫，既保證了病人的安全，又讓他挑不出任何毛病。
等我寫完所有病歷，天已經黑了。
我**酸痛的脖子，準備下班，卻在醫院大門口，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顧言塵。
瑞金醫院最年輕的心外科主任，也是我學術上的競爭對手。
他怎么會在這里？
8.
顧言塵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風衣，身姿挺拔地站在醫院門口的銀杏樹下，昏黃的燈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顯得有些不真實。
他似乎在等人，目光不時地望向醫院大門。
我下意識地想繞開他。
我和他雖然在各種學術會議上見過幾次，但并不熟，甚至因為各自醫院的競爭關系，還有些王不見王的意思。
更何況，我現在這副落魄的樣子，實在不想被他看見。
然而，他還是發現了我。
「陳曦？」
他的聲音清冷，帶著一絲不確定。
我腳步一頓，只能硬著頭皮轉過身：「顧主任，好巧。」
他朝我走來，目光落在我身上那件不合身的實習生白大褂上，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你這是……？」
「體驗生活?！刮页读顺蹲旖?，想用一個玩笑話搪塞過去。
他顯然不信，但也沒有追問，只是換了個話題：「你們醫院論壇上的事，我看到了。」
我的心一緊。
「那都是謠言?！?br>「是嗎？」他靜靜地看著我，那雙深邃的眼睛仿佛能洞察一切，「可我聽說，瑞金醫院向你拋出的橄欖枝，被你拒絕了。」
瑞金醫院，國內心外科的翹楚，也是我們醫院最大的競爭對手。
半年前，他們確實通過獵頭聯系過我，職位是副主任醫師，待遇優厚。
但我拒絕了。
因為劉衛國找我談話，拍著**向我保證，今年的主治名額一定是我的，等我升了主治，就讓我挑大梁，成立一個專門攻克高難度心臟手術的精英小組。
他說，我是他最看好的**人。
現在想來，那些承諾，不過是畫在我眼前的一張大餅。
9.
「過去的事了?！刮也幌朐偬崮切┰阈氖?。
顧言塵沉默片刻，忽然說：「我今天來，是找劉衛國主任談一個合作項目。不過現在看來，這個合作，或許可以換一種方式?！?br>我沒明白他的意思。
他遞給我一張名片：「這是我的私人電話。陳曦，普仁醫院的池子太小，養不起你這條龍。如果你改變主意，瑞金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我愣愣地看著手里的名片，上面只有一串電話號碼和一個名字，設計得極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
「為什么？」我不解地問。
我們是對手，他為什么要幫我？
「我敬佩有才華的醫生?！诡櫻詨m留下這句話，便轉身離開了。
我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心里五味雜陳。
一個外人，一個對手，尚且懂得愛才惜才。
而我為之奮斗了五年的地方，卻把我棄如敝屣。
第二天一早，我剛到科室，就感覺氣氛不對。
幾個小護士聚在一起竊竊私語，看到我，立刻像受驚的兔子一樣散開。
我沒在意，徑直走向我的工位，卻發現桌上空空如也。
我昨天熬夜寫的那疊病歷，不見了。
這時，護士長走了過來，臉色比昨天還難看。
「陳曦，劉主任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
10.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一進辦公室，我就看到劉衛國陰沉著臉坐在那，趙飛和李萌則像兩尊門神一樣站在他身后。
我昨天寫的病歷，正被劉衛國狠狠地摔在桌子上。
「陳曦！誰給你的膽子，敢匿名舉報自己的上級！」
我心頭一震，他知道了。
「我沒有舉報，我只是陳述事實。」我冷靜地回答，「趙主治的治療方案存在巨大風險，我是在盡一個醫生的職責?！?br>「你的職責？」趙飛冷笑一聲，「你的職責就是給我這個主治醫師穿小鞋嗎？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昨天把我的病歷改得面目全非！」
我皺眉：「我只是在你的基礎上做了優化，避免了可能出現的醫療風險?！?br>「優化？」李萌尖叫起來，「你那是嫉妒！你見不得阿飛年輕有為，就想方設法地使絆子！你這種人，心都爛了！」
我懶得跟她爭辯，目光直視劉衛國。
「劉主任，醫務科應該已經介入調查了吧？那個病人現在情況怎么樣？」
提到這個，劉衛國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醫務科接到我的匿名郵件后，立刻派了專家會診，證實了我的判斷，連夜把病人推進了導管室做了急診介入，在血管完全堵死前放了支架，把人救了回來。
如果再晚幾個小時，后果不堪設想。
這本該是我的勝利，可劉衛國的下一句話，卻讓我如墜冰窟。
「醫務科的調查結果是，趙飛主治醫生在你的輔導下，及時調整了治療方案，成功挽救了病人?？剖覜Q定，對趙飛醫生通報表揚，并給予獎金?！?br>11.
我簡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黑的，能被說成白的？
我的功勞，轉眼就安在了趙飛頭上，而我，成了那個需要被「輔導」的無能之輩。
「這不公平！」我氣得渾身發抖。
「公平？」劉衛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陳曦，在這個科室，我就是公平！我說趙飛有功，他就有功！我說你有錯，你就是錯了！」
他指著我的鼻子，一字一句道：「你昨天擅自修改主治醫生的醫囑，還越級上報，這是嚴重的**行為！從今天起，你被禁止進入病房，所有臨床操作全部暫停！你就給我老老實實地待在實習生大廳，抄病歷，寫文獻！什么時候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什么時候再給你安排別的工作！」
這是要將我徹底架空。
一個外科醫生，不讓她進病房，不讓她上手術臺，就等于廢了她的武功。
這一招，比直接開除我還要狠毒。
趙飛和李萌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得意笑容。
我看著他們丑惡的嘴臉，再看看劉衛國那張道貌岸然的臉，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我突然意識到，我面對的，不是一個簡單的職場霸凌，而是一張精心編織的、要將我徹底毀滅的網。
我被趕出了主任辦公室，失魂落魄地走在長廊上。
不遠處，顧言塵正和我們醫院的院長談笑風生，似乎是在參觀。
他的目光掃過我，看到了我臉上的絕望。
他的腳步頓了頓，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繼續跟著院長往前走。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點微光，也熄滅了。
12.
接下來的日子，我過得如同行尸走肉。
我被徹底邊緣化，每天的工作就是對著電腦，整理那些毫無意義的陳年舊檔，或者幫科室里所有人打印復印文件。
曾經圍繞在我身邊的同事，如今都對我避之不及。
偶爾有人跟我說話，也是小心翼翼，生怕被趙飛和李萌看到。
趙飛如今是科室里的大紅人，劉衛國幾乎把所有重要的病人都交給他。
當然，每次他捅了婁子，都會有別的醫生被派去給他擦**。
而李萌，也仗著趙飛的勢，在護士站里作威作福，儼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態。
他們就像兩只得了勢的**，在我耳邊嗡嗡作響，炫耀著他們偷來的榮光。
我把所有的屈辱和不甘都咽進肚子里，表面上不動聲色，每天準時上下班，把劉衛國交代的雜活干得一絲不茍。
我不能倒下。
我在等一個機會，一個能讓我絕地反擊的機會。
這天，我正在整理一份關于「主動脈夾層腔內修復術」的文獻資料，這是我之前一直在研究的課題，也是我最擅長的領域。
就在我把一篇關鍵的論文保存到電腦上時，李萌扭著腰走了過來。
「陳大實習生，忙著呢？」她陰陽怪氣地說，「別一天到晚對著電腦了，也干點正事。去，把這幾件手術衣送去消毒供應中心。」
她將一堆帶著血污的手術衣扔在我桌上，上面還散發著難聞的氣味。
這是護工的活。
我抬起頭，冷冷地看著她。
「這不是我的工作。」
「喲，還敢頂嘴？」李萌雙手抱胸，下巴抬得老高，「劉主任說了，你現在就歸我管。我讓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
她說著，故意將我桌上的一杯水碰倒，水全都灑在了我的鍵盤上。
滋啦一聲，電腦屏幕瞬間黑了。
13.
「啊呀，真不好意思，手滑了。」李萌假惺惺地道歉，眼里的得意卻藏都藏不住。
我放在桌面上的那個文件夾，里面有我整理了好幾個月的文獻資料，還有我關于這個課題的所有研究思路和初步數據。
現在，全都沒了。
我猛地站起身，胸中的怒火再也壓抑不住。
「李萌！」
「干什么？想**??？」李萌有恃無-恐地挺起胸膛，「來啊，你動我一下試試！我保證讓你立刻從這個醫院滾蛋！」
周圍的人都圍了過來，但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我看著她那張囂張的臉，氣得渾身發抖。
我真想一巴掌扇過去。
但我不能。
我攥緊了拳頭，又緩緩松開。
我走到她面前，彎下腰，撿起地上那堆臟兮兮的手術衣。
李萌以為我服軟了，臉上的笑容更加得意。
然而，下一秒，我將那堆帶著血污和汗臭的衣服，直接糊在了她那張畫著精致妝容的臉上。
「你不是喜歡管事嗎？這點小事，就自己去干吧?！?br>李萌尖叫起來，一把扯下臉上的衣服，她昂貴的粉底和口紅被蹭得一塌糊涂，臉上還沾著不知是誰的血跡，狼狽不堪。
「陳曦！你瘋了！」
「我是瘋了，」我冷笑一聲，「被你們這群***瘋的！」
說完，我不再看她，抱著我那臺報廢的電腦主機，轉身就走。
我需要找人修復我的硬盤，我那份研究資料，比我的命還重要。
身后，是李萌氣急敗壞的咒罵和圍觀人群的竊竊私語。
我不在乎。
從我把手術衣甩到她臉上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和他們之間，再也沒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14.
我抱著主機，幾乎是跑著沖出了醫院。
我認識一個電腦高手，他或許能救回我的數據。
然而，當我滿懷希望地找到他時，他檢查完硬盤，卻給了我一個絕望的答案。
「主板燒了，短路太嚴重，里面的數據……百分之九十九是沒了?！?br>百分之九十九……
這個數字，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電腦維修店，抱著那塊沉重的、對我來說已經毫無用處的鐵疙瘩，茫然地站在街頭。
車來車往，人聲鼎沸，我卻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那不僅僅是一份研究資料，那是我翻盤的唯一希望。
沒有了它，我拿什么去證明我的價值？拿什么去跟趙飛和劉衛國斗？
難道我真的要像劉衛國說的那樣，當一輩子廉價耗材，然后被掃地出門？
不，我不甘心！
我回到醫院，直接沖進了劉衛國的辦公室。
他正悠閑地品著茶，看到我，一點也不意外。
「怎么，想通了？回來認錯了？」
「我的電腦壞了，」我將主機重重地放在他桌上，「是李萌干的。我要她賠償，并且向我道歉?！?br>劉衛國放下茶杯，看都沒看那臺主機一眼。
「不就是一臺電腦嗎？科室給你報銷。至于道歉，李萌也不是故意的，年輕人之間打打鬧鬧，別太較真?！?br>輕描淡寫，避重就輕。
「那不是一臺普通的電腦！」我幾乎是吼出來的，「里面有我所有的研究資料！關于主動脈夾層課題的！」
聽到「主動脈夾層」，劉衛國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研究資料沒了可以再找嘛。」他敷衍道，「你那么有能力，重新整理一份不就行了？」
我看著他那副事不關己的嘴臉，心一點點地沉了下去。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那份資料對我的重要性，所以他縱容李萌毀了它。
他就是要斷了我所有的后路。
15.
「劉衛國，」我忽然平靜下來，連名帶姓地叫他，「你還記得五年前嗎？你妻子，孫琳阿姨，兇險性前置胎盤合并胎盤植入，大出血休克?！?br>劉衛國的臉色變了。
「當時所有人都束手無策，是我老師帶著我，連夜從首都飛過來。那臺手術做了整整十八個小時，孫琳阿姨輸了三萬毫升的血，相當于全身的血液換了六遍?！?br>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是我，在你幾乎要放棄，準備在切除**同意書上簽字的時候，提出了一個大膽的縫合方案，保住了她的**。也是我，在你妻子手術后發生羊水栓塞，心臟驟停的時候，徒手給她做了二十分鐘的心臟按壓，直到她恢復心跳。」
這些細節，除了我和我老師，只有他最清楚。
劉衛國的嘴唇開始哆嗦，端著茶杯的手也開始發抖。
「手術結束后，你跪在我老師面前，說我們是你們全家的救命恩人。」我向前一步，聲音里帶著冰冷的嘲諷，「你說你萬死不辭。劉主任，你的萬死不辭，就是把我當成墊腳石，把我所有的心血和尊嚴，踩在腳下嗎？」
「夠了！」劉衛國猛地把茶杯摔在地上，發出刺耳的響聲，「陳曦！過去的事不要再提了！」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雙眼通紅。
「我承認，我欠你的！但一碼歸一碼！科室的發展要向前看！趙飛，他代表著未來！」
「未來？一個連診斷都寫不明白的草包，也配談未來？」
「你懂什么！」劉衛國咆哮道，「趙飛的父親是誰，你知道嗎？他是中匯資本的董事長趙宏盛！他答應給咱們醫院投資五個億，建一棟全新的心外科大樓！前提是，我們必須把趙飛培養成科室的頂梁柱！」
我終于明白了。
原來不是簡單的關系戶，而是金主爸爸的太子爺。
難怪劉衛國像哈巴狗一樣捧著他。
五個億。
好大的手筆。
在五個億面前，我一個普通醫生的前途，一條救命之恩，又算得了什么？